女子的言语令李含章沉默了好一阵，破庙里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黑暗中点点星火，让他的沉默显得更加心虚。
“我，我那妻子有些本事，我也为她备下产业，日后如何生活，全凭她自己意愿...”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女子却冷笑一声：“你说的倒是轻松，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间何其艰难？”
李含章苦笑一声：“阁下既能看出我的症结，应知晓我的情况。”
“一个五感皆失的人，岂不是还不如死人？”
这下那女子也沉默了。
“可若是能治好呢？”
李含章摇头：“有时候，希望比失望更可怕...”
岂料，他这灰心丧气的态度却激起了女子的好胜心。
这世上就没有自己治不好的病！
李含章不知女子的想法，他本就体弱，今日又消耗许多精力，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女子见他如此，也合眼睡去。
......
第二日一大早，桃灼终于睡醒了。
她一夜不得安眠，醒来时十分疲惫。
挽霜说了昨日凝雪与李含章交手的事。
桃灼却并未理会，问起另一件事：
“在庄子上时，那杀手头领说的是扶风侯府找的人对吧？”
挽霜有些莫名，却点头：“确实如此...”
桃灼继续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才又开口：“待凝雪醒了让她把人都撤回来。”
“不找了？”
桃灼点点头。
主子心情不好，挽霜也不打扰，伺候她用过饭便出去了。
桃灼也没闲着，用过饭便去了怀仁堂。
现下已是三月，桃岑朔和谢长缨马上要回边关。
今日二人一同去上朝，一为辞行，二为上书请旨带桃煊一同去西北边关。
在怀仁堂转了转，桃灼又去青阳阁转了一圈。
她今日行为实在诡异，但这位三小姐虽十分大方，却实在心狠手辣，这些下人对她是又爱又怕。
虽然她从不苛责下人，但有眼力的都知道她不能惹。
昨日这位三小姐从外头带回来的那洛道长跑了，怕是正在气头上，因此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
桃灼像是巡视领地般把国公府转了个遍，才回摘星楼。
“把那套县主服拿出来。”
挽霜莫名其妙，但还是去取了。
“主子，可是要进宫？”
其实寻常没有大典、大朝会也是不必穿这件衣服的，但以防万一，桃灼还是穿上了。
换好衣服，也差不多到了下朝时间，桃灼递了牌子，提着枪要进宫。
侍卫不敢让她进，但她名声在外，也不敢得罪。
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说：“县主勿急，容我等去禀报一声。”
桃灼也不难为他们，点点头便上马车等候。
消息很快传进徽猷殿，刚下朝准备休息一会的李彻立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就知道，那位天天把“贫道”挂在嘴边的皇叔找自己准没什么好事！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陪着他搭进去好些赏赐，还被人提着枪找上门来了！
上朝时那些朝臣日日在自己耳边吵也就罢了。
臣子后宅管不好给自己找麻烦，还来自己面前哭他也忍了。
但现在你们打情骂俏也来找我是怎么回事？
李彻不想见她，但这人手里提着枪。
百鸟朝凤枪！
李彻靠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崔卿，你去把县主请进来。”
崔慎衡低头领命，静悄悄出去了。
桃灼没等太久崔慎衡便到了。
崔大侍低眉顺眼，桃灼脸黑似墨，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到了徽猷殿。
李彻坐在龙椅上，这位他亲自册封的县主来过皇宫不少次，不管是为了什么，皆是游刃有余，今日却像是要杀人。
“永宁，你可知带兵刃入宫所犯何罪？”
桃灼却不理会，直接许愿：“太祖御用百鸟朝凤枪，陛下，请为我和楚王赐婚...”
崔慎衡：“...”
这县主胆子也忒大了。
李彻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桃灼说自己想试试坐龙椅是什么感觉。
“婚姻大事，你情我愿，朕也不能强行赐婚！”
若是这样可以，那那些顶级门阀互相通婚的事不早就解决了！
桃灼却是不管：“请陛下下旨，召告天下，封我为楚王正妃，若有朝一日楚王身死，王妃陪葬！”
崔慎衡咽了咽口水，怎就到了这一步？
李彻也惊了，这人脑子都装的什么？
“永宁啊，你年纪尚小，昨日刚行了及笄礼，何必走到这一步？”
“你如此这般，让桃国公和谢将军如何是好？”
李彻顿了顿，斟酌半晌，还是劝道：
“况且你此举，若是皇叔心中有你自然奏效，但倘若他心中没有你，岂不是适得其反？”
桃灼不语，崔慎衡听得心惊肉跳。
李彻却十分有耐心，见她沉默，继续劝解：
“你是性情中人，朕也不同你绕弯子，若今日下了这道旨，明日史书上昏君那一册便会写上朕的名字！”
“朕自问待你不薄，抛却君臣，也算是拿你当半个妹妹看待，你就真要如此逼朕吗？”
闻言，桃灼有些心虚。
她与李彻虽未有过多接触，但帝王给的恩宠和赏赐是实打实的。
李彻见她松动，趁热打铁：“今日桃国公请旨要带长女去边关，朕已经准了。”
“你们想要什么，朕懂。”
“朕今日给你个准话，若是桃煊真能扛起西北重任，到时候她就是定国公世子。”
崔慎衡更是震惊。
这么些年，这位帝王甚少给人如此清晰的承诺。
而面对桃灼，他已经给了两次！
桃灼也懵了，定定地看着这位帝王。
半晌才讷讷出口：“那，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女孩发问时素白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李彻感觉她像是个玉雕的娃娃，马上就要碎掉了。
心中不禁暗骂这皇叔实在是不知好歹！
面上却好言劝慰：“永宁啊，你有权有势有本领，何必为了一时情爱这般作贱自己？”
“我大周国富民强，像你这般精明强干一身本事的女子，合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如今这般自轻自贱，既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更辜负了教你一身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