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清贵门第萧侯府一夜之间成了伯府,这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有人觉得萧家活该,也有人觉得这惩罚过重。
毕竟此事追根究底还是内宅之事,何至于此。
但也有人觉得堂堂侯爷竟亲自下手算计一个幼女,确实该罚。
这时候便有流言传出来,说那萧侯爷是被骗的,一切都是永宁县主的阴谋。
是她故意让人将侯爷骗过去,又命人将他丢进去,然后再贼喊捉贼。
至于陛下为什么严惩?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永宁县主与皇上有私情!
否则她一个养在外头的野丫头,刚回京就赶走了二叔、逼走了祖母,现在连亲姑姑也不放过。
皇上却还是对她恩宠有加,不仅册封为县主,还如此惩罚萧家!
对了,旨意还是永宁县主亲自宣的,这不是明晃晃的羞辱吗?
定是萧家惹怒了她,她给皇上吹了枕头风。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且半真半假,许多人都信了。
不仅如此,坊间还流传起了时兴话本。
说是皇上年少时在江湖游历,与一侠女相知相恋,奈何身份不同,被迫分离。
最后机缘巧合,又在京城重聚。
那作者笔力极好,将两位主角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潸然泪下。
一时成为了全京城最风靡的话本。
此话本火热到什么程度呢?
远在边关的程允修都寄了信回来,只有一句话:“听说你要当我舅母?真的假的?”
桃灼黑着脸将信烧了,这玩意到了边关还有时间看话本?
斟酌一会,只回了一句:“我是你奶奶!”
接到回信的程允修还有些意外,他以为这等信按桃灼的性子应该不会理会。
但瞧着上面的一行字,又有些琢磨不明白。
恰好,林凤瑶端着热饭进来,坐在桌边:“看什么呢?”
自从瑞祯长公主将程允修踢到边关,他和林凤瑶便在镇子上安了个家。
林凤瑶开着一家小小的酒垆,卖些浊酒、胡饼、羊汤之类边关常吃的吃食。
边关虽不比京城安稳,但程允修在军营,她自己也会些功夫,倒是也没人来闹事。
而且她这镇子靠近军营,常有兵士来,这群兵士最爱她这的酒。
虽都是浊酒,但就是同边关自产的不一样,因此生意很是红火。
前些日子她还请了两个店佣,日子过得倒也有声有色。
程允修闻到食物的香气,接过碗,将桃灼的信递到林凤瑶手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虽来边关只有几个月,但他已经大不一样了。
再也不是京城那个养尊处优的安平郡王,而是和普通兵士没什么区别。
他黑了、壮了,身上的衣裳也换成粗布样式。
如今吃饭也变得又快又急,再也没了先前什么都让人伺候的娇贵模样。
林凤瑶没先看信,而是提醒男人:“吃慢些。”
程允修放下碗,拉住她的手:“你做的好吃,我就爱吃这个。”
林凤瑶笑笑:“吃吧。”
“你说这三娘什么意思?她敢说她是我奶奶?”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林凤瑶想了想:“桃姑娘可能是生气,毕竟那流言传得不好听。”
“你若实在好奇,不如问问皇上?”
虽然他被踢到边关,但和皇上的舅甥情还在,这些时日每月一封信,从未少过。
程允修拍了拍脑门,偏头在林凤瑶脸上亲了一口:“还是你聪明。”
林凤瑶羞红了脸,低声啐他:“没个正经!”
程允修却不在意,又亲了一口。
两人在边关,在军中长官和将士们的见证下成了婚,如今是正经夫妻。
瑞祯长公主那边虽未松口,但也没阻拦,算是默认。
程允修揽着妻子:“凤儿,你怪不怪我?”
林凤瑶笑着轻捶他一下:“怪你什么?如今这日子我觉得很好”
她幼年丧父,跟着母亲沽酒为生。
后来母亲劳苦去世,林凤瑶便一个人游荡。
还好她跟着母亲学了酿酒的手艺。
因着这点手艺被一个江湖游侠看中,收她做了徒弟。
只是林凤瑶于武学一道不算有天分,最后只学了些轻功和拳脚功夫。
再后来,她师父也去了。
就只剩她一人,便又用那点学来的功夫做了个小贼,在江湖游荡。
直到遇见了程允修。
他被人追杀,林凤瑶冒用金凤凰的名头救了他一命。
她那时想着,有个人陪着也好。
因此一直不敢将真相告知。
但她没想到,程允修竟是当朝的安平郡王。
更没想到,金凤凰会找上门。
之后就是陪着程允修来到边关,二人拜了天地,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家。
林凤瑶很满足,她有酒垆,有丈夫。
即便哪日程允修厌倦了,她也可以一个人生活。
程允修则是觉得自己愧对林凤瑶。
先前自己懦弱,一直没敢给她名分,让她以外室身份生活,被人折辱。
现在虽成了亲,但终究没有父母同意,还是委屈。
不过,他现在在军营已经有长进,待日后立了功,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办一场婚礼。
昏黄的烛火下,二人相拥在一起,内心都充满了平静与满足。
两人在边关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和内心的安宁。
抱了一会,程允修起身收拾好碗筷,又拿出纸笔:“你说的对,应该问问舅舅。”
“三娘才十八岁,舅舅都二十多了,若是真的,那他可真是不要脸...”
“你可小声些吧。”
程允修又放下笔,搂住林凤瑶:“你跟我一起写,我教你。”
林凤瑶跟着学过一些,如今也算是认得几个字。
不过程允修很有耐心,因为他相信,他的凤儿聪明好学,定能学得会。
两人黏黏糊糊闹了好一阵,程允修才将信写好。
准备寄信,又觉得不够:“再装上两壶酒吧,就说他外甥媳妇孝敬的。”
林凤瑶有些羞赧:“不过是乡下的粗野浊酒,怎能献给陛下?”
“没事,好喝就行!”
“舅舅整日喝那些名酒,你这酒新鲜,他准喜欢。”
林凤瑶拗不过他,之后去将院子里石榴树下埋着的两坛酒挖出来。
那是先前特意给程允修埋的,男人还感叹:“可惜了...”
信和酒一起到的京城。
信的内容也简单,除了问京城流言,就是夸那酒如何好喝。
李彻喝了两口,觉得确实不错。
但瞧见他问流言,又有些不快,实在想不到,这等流言竟都传到边关去了!
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想了想,提笔回信:“她是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