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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案先于刑案开庭,判得很干脆。
婚离了。账本、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摆在庭上,陆承婚内转走的三十万借款和十七万存款,全额返还。判决下来第三天,陆家挂了卖房的牌子。
开庭前,我在法院走廊见到了周蕊。
她瘦了一圈,气色反倒好了。她把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
"新婚第二天,他们全家在堂屋开会,我躲在门后录的。"她笑了笑,"许律师,谢谢你让我看清。我逃出来了,当年的你没能逃。"
U盘里是公公的声音,清清楚楚:哪几家给了钱,哪几家打了招呼,谅解书谁去印,"口径必须统一"。
妨害作证的最后一环,补上了。
刑案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许家村来了一整个面包车的人,三叔公坐第一排。
辩护律师果然咬死"被害人自身疾病"。
韩峥出庭。他把鉴定意见念得又慢又清楚:外力作用致被害人倒地撞击,诱发脑出血,情绪剧烈波动为辅助因素,外力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翻译一下。"他合上文件,"有病,不等于该死。有病的人挨一巴掌,照样是这一巴掌催的命。"
视频当庭播放。
抡圆的一巴掌,踉跄,撞上铁棱,二十分钟后蜷在麦茬上呕吐。旁听席一片抽气声。我前排一个老太太捂住了眼睛。
陆继盯着大屏幕,忽然跳了起来,法警都按不住。
"他有高血压!全村都知道他有高血压!"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不就是个老东西吗,我赔钱还不行?!赔多少钱你们说!"
全场死寂。
公诉人连追问都省了。
最后作证的是我妈。
她从旁听席颤巍巍站起来,一路扶着椅背走到证人席,手抖得按不住印泥。
"我要作证。"她说,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楚,"那份谅解书,是他们把我堵在走廊里,十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哭着逼着,按的手印。"
"不是我心甘情愿。"
"我老头子在里头躺着,他们在外头逼我女儿,又逼我谅解。"她抬起袖子抹眼睛,"我闺女撕了两份。撕得对。"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笔录本的纸边上。
宣判那天,陆父先被带上来,妨害作证,一年六个月。
然后是陆继。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有期徒刑十二年。民事赔偿八十六万。
法槌落下的时候,这个被全家托举了二十五年的幺儿,腿一软,被法警架着才没瘫下去。
婆婆在旁听席上哭嚎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散庭的人群往外涌,我走在最后。
法院门口的台阶下,一个人直挺挺跪着。
陆承。
秋日正午的太阳很白,他跪在大理石地上,影子缩成一小团。看见我的瞬间,他的膝盖往前挪了挪,张了张嘴。
"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