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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陆承。
才几个月,他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西装皱着,眼底乌青,那双手曾经把我从喜堂拖出去、把我爸的救命药费签字停掉。
"穗穗,"他往前膝行半步,声音劈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补偿你,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你不是知道错了。"我说,"你是知道怕了。"
他僵在原地。
"我爸咽气前,攥着你的手,说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说,穗穗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陆承,你对得起谁?"
他伸出手,想来拉我。
我退后一步。
就是那一步。他跪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慢慢垂下去。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他低着头,谁的脸都没敢看。
他曾经护着陆家的每一个人,最后陆家散的散、判的判,只剩下他,守着一个没有散架、却什么都没有了的家。
第二天,我把判决书的复印件,端端正正压在我爸的遗像前。
"爸,"我说,"喜糖换交代了。"
"这才是交代。"
一年后,麦子又熟了。
我把执业证从箱底请了出来,挂进镇上律所的牌子,专接涉农的案子。土地、欠薪、邻里伤人,农民的委屈,我一件一件接。第一个案子,就是邻村一个老汉被扣了收割款,我帮他要了回来,没收费。
我赎回了那只金镯。
当铺老板还认得我,说这镯子在他柜里待得不安生。我把它戴在腕上,陪我爸照了张相。
我妈在堂屋支起了手机,学年轻人直播卖面粉。头几场没人看,她就对着镜头一遍遍讲怎么辨认新麦磨的面,讲到第三个月,订单接不过来。她说我爸种了一辈子地,她得替他看着麦子变成钱。
麦收那天,村口轰隆隆开进来一台红色收割机。
老葛从驾驶室探出头,冲我喊:"闺女!叔推了邻省的大活,专程来的!不收钱,叔答应过我闺女,要来做件亏心事反面的事!"
满村的麦子在他身后倒成金色的浪。
我把第一镰割下的新麦捆好,去了坟地。
墓碑上的照片里,我爸笑得满脸褶子。我把新麦放在碑前,又把手腕上的金镯露给他看。
"爸,今年麦子一粒没少。"
"你闺女,也一粒没丢。"
风从麦浪上吹过来,哗啦啦的,像有人应了一声。
回村的路上,田埂尽头站着一个人,冲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韩峥。
"许律师,"他喊,"新案子,隔壁县,农民的地被强占了。"
我笑了,踩着田埂往麦浪深处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