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山脉入口那道裂谷的灰暗色调在他身后持续收窄,如同一条正在被缓缓合拢的幕布,将那道他已经穿越了不知多久的暗色通道,从两侧向中心折叠。
裂口的矩形宽度被逐步压缩,待到仅余最后一道窄缝时,幕布边缘骤然从两侧彻底拉拢,窄缝持续收窄至无法容人穿行。
最后,裂口在加速合拢中彻底闭合,片刻之后,闭合处的岩壁质地与周遭山石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曾经存在过通道开口的痕迹。
温暖的日光,正从那道持续收窄的裂口上方缓缓洒落。
起初只是一线极细的光线,如同密闭窗帘缝隙渗入的晨光,落地后化作纤细光带。随着他稳步前行,这片光亮不断铺展拓宽,宛如一幅徐徐拉开的画卷,一点点展露光明天地的模样。
当肩头与头颅完全穿出裂谷最末端的岩壁边缘时,整片日光尽数笼罩在他的面庞之上。
久居昏暗幽冥,骤然直面强光,他下意识闭眼一息,完成双眼的明暗适应。即便闭合双眼,眼睑依旧能透过细碎光亮。待再次睁眼,瞳孔已然适配白昼光线,视野瞬间恢复清晰通透,层次分明。
他的剑袍之上,留存着长途奔逃紧绷拉扯后留下的数处永久痕迹,分别分布在右肩、左胸领口旁,以及后背腰际左侧。
被磨薄的衣料在日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异于周遭织物的淡淡光泽,磨损区域与完好布料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深浅交界纹路。
秦烈低头扫过那道磨损痕迹,随即抬眸抬头。
借着无一丝沉重的轻盈步伐,他踏出最后几步,稳稳立于一片覆满低矮灌木与碎石的山间缓坡之上。
他迎着日光静静伫立,没有立刻催动风灵青焰、提速赶往炎盟。
方才一路亡命奔逃,身心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此刻停下身形,任由头顶洒落的暖光包裹肩头与周身,紊乱的呼吸缓缓平复,从急促紧绷的奔跑状态,慢慢回归平稳均匀的节奏。
就在他驻足调息之际,苍渊的虚影从古戒之中缓缓浮显而出。
相较于冥界的昏暗环境,日光之下的虚影愈发清晰凝实,轮廓线条利落完整,并未因白昼强光出现丝毫模糊弥散,清晰得如同真实伫立在世间。
苍渊白袍垂落,衣摆穿透地面草叶,无法投射阴影,只在草叶表层留下一瞬细碎光晕。虚影移开后,那层短暂的光亮印记便随之悄然消散。
苍渊的目光先是落在秦烈的面容之上,继而下移,扫过剑袍几处磨损变形的位置,最后再次落回他的脸庞。
他的语速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极少展露的赞许质感,是历经万千、见证无数风浪后,发自心底的认可。
整句话说完,他刻意停顿半息,留出片刻空隙,才继续开口,语气郑重而真切:"为师活了数千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你这样在尊阶眼皮底下抢走本源之火还能全身而退的,一个都没有。"
秦烈静静伫立,闻言未有大幅动作。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不同于往日局势安稳时的内敛沉静,带着一丝历经死战、险胜归来的释然。
这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不过两息便尽数收敛,面色重新归于郑重沉稳,进入思虑筹谋的状态。
"师尊。"
久历冥界昏暗奔逃,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底层沙哑,却字字清晰利落,无半分含糊滞涩。
"暗渊与冥帝的接触,虽未在此次交锋中正式结盟,但对方的合作框架已然摆在冥帝面前。"
"暗渊许诺助冥帝突破尊阶巅峰,此方案具备可行之机。冥帝未曾当场回绝,足以说明他已然将这份合作的利弊、可行性纳入考量决断之中。"
"若是冥帝最终倒戈暗渊,日后我等联盟的敌人,便不再仅有暗渊一方。"
他缓缓移开目光,不再回望已然闭合的冥界通道。
日光之下,那片曾经漆黑幽深的冥界之门,褪去了幽冥晦暗,表层细微纹理在暖阳映照下缓缓显现,不复往日死寂诡异。
山间缓坡之上,暖光笼罩周身,肩头与衣袍磨损处皆被暖意包裹。
身体在冥界奔波积攒的疲惫损耗尚未完全修复,但呼吸已然平稳绵长,足以支撑他从容应对当下对话,规划后续行程。
抬眸远眺,远方山脉在午后日光里连绵铺展,与冥界死寂灰暗的天地截然不同。
终日被暖阳照耀的山川大地,带着鲜活的温度与生机,错落的植被与土壤晕染出层层连贯的色带,沿着自然的曲线,与浅蓝天际温柔衔接。
凝望这片生机盎然的远方,确认好前行方向,秦烈不再停留。
他转身迈步,沿着通往炎盟的山间小径稳步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