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一的话语未落，大殿另一侧的天穹便炸开了一道裂缝。
苍渊与冥皇的战场从祭坛东侧一路推到了大殿边缘，两位圣阶强者的法则对撞将整面殿壁削去了一层。石壁的截面光滑如镜，上面残留着灵魂法则与黑暗法则交替灼烧后的焦痕，深可见骨。冥皇的暗魂巨龙在殿壁上撞出了第三个缺口，碎石还未落地便被虚无业火的热浪蒸腾成灰。苍渊的白袍在战斗的余波中猎猎翻卷，灵魂法则化作漫天光羽在他周身盘旋，每一根光羽都是一道独立的灵魂刀刃，在接触到暗魂巨龙的鳞甲时发出密集如雨打铁砧的碎响。黑暗法则凝成的巨龙咆哮着撕咬那些光羽，将其中大半吞入腹中，鳞甲缝隙间喷涌的暗色雾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铁灰。
秦烈斩落冥三之后的第一时间便转向了这个战场。他的视线穿过殿内弥漫的烟尘和还未消散的虚无业火余烬，看到了苍渊的面色。那道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连白发都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点颜色。他的灵魂体在冥皇的黑暗法则反复冲刷下已经出现了一道从右肩延伸到左肋的裂纹，那道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透明光，如同瓷器上即将蔓延的冰裂。
冥皇的攻势没有半分停顿。他在暗魂巨龙与苍渊缠斗的间隙中合拢了双掌，虚无业火完整版在他掌心之间压缩成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无形箭矢。那道箭矢的形态与他此前在荒原上展示过的所有攻击都不同，它无色无相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本能战栗的锁定感，在脱离他掌心的瞬间便已跨越了半个大殿的距离，直指苍渊的灵魂核心。
秦烈在那道箭矢离弦的同一刻启动了虚空瞬移。他的身形在空间裂开的缝隙中消失，再出现时恰好挡在苍渊身前半步的位置。月华之心在他胸前猛然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被敲碎的满月向四面八方迸射，光波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出现了短暂的凝固。那道无形箭矢撞上银白光幕时无声无息地溃散了，箭尖上的因果业力被灵魂免疫完整地挡在了光幕之外，连一丝余韵都未能渗透。
十息。秦烈能感觉到月华之心的光芒正在以可计数的节奏衰减，银白色的光幕从中心向外开始变薄，最外层的防护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没有浪费这十息中的任何一刻，二十二火在他体内同时爆发出的热量让整座大殿的温度在瞬间攀升到了一个连圣阶强者都会感到灼痛的程度。混沌祖焰居于核心，虚无业火与九幽寒焰分列两翼，赤阳真火与太阳日焰在顶层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金红色光柱。他将这道光柱以双手推出，目标直指冥皇的黑暗法则核心。
冥皇在那道光柱逼近前以虚无业火完整版凝聚出一道暗色屏障。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碰撞的那一刻，整座青铜祭坛都为之震颤。
祭坛上方二十四朵火焰虚影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曳，二十二朵已经亮起的虚影光芒暴涨，那两朵尚未亮起的虚影则在这股力量中首次出现了可见的波动。黑暗与火焰在碰撞点上互相吞噬，虚无业火试图焚烧混沌祖焰的因果链，而混沌祖焰则以万火之祖的霸道将虚无业火的存在本身作为养料反噬。冥皇的面容在那道火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扭曲，他的黑袍下摆被混沌之火烧出了三个指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如炭。
十息转瞬即至。月华之心的光芒在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秦烈身上的灵魂免疫层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从外向内崩解，细碎的光屑在空气中飘散。他没有再追击，而是以虚空瞬移退到了苍渊身侧。二十二火在收束时带起的气流将殿内弥漫的烟尘向两侧推开，露出一条从祭坛到殿门之间的清晰通道。
苍渊在白袍下摆被战斗的余波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灵魂体受损后无法快速修复的痕迹。他抬手按住自己右肩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肋下的裂纹，灵魂之力从指缝间渗出，在空气中消散成极淡的白色光雾。他的目光仍然平静，看向冥皇时如同在看一盘早已算清了后续十几步的棋局。
“今日不是决战之时，”苍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秦烈的耳中，也传入了殿内每一个还站着的修炼者耳中，“我们得带所有人安全离开。”
秦烈转头看向苍渊，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看见了苍渊眼中那道比任何伤口都更深的疲惫。那道疲惫告诉他，圣阶八星的灵魂体在虚无业火和黑暗法则的双重持续压制下，已经消耗到了接近临界点的位置。再战下去，苍渊的灵魂核心可能会像那面殿壁一样，被从中劈开。
“师尊，”秦烈低声道，“我背你走。”
苍渊没有推辞。他轻轻点了下头，身形在秦烈身侧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流，没入了秦烈肩头。秦烈能感觉到那道灵魂体在他体内留下的温度——比平时凉了太多，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古元已经将先祖投影的持续时间用到了最后一刻。那道投影在击退冥二之后变得极度黯淡，边缘如同被风蚀的岩石般剥落着细碎的光点。古元站在投影后方，嘴角挂着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他的三成修为随着那道投影的消散而永久性地离开了他的身体。但他站得很直，目光扫过殿内剩余的暗渊强者时仍然带着古族族长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稳。
“走。”秦烈以虚空裂焰在殿门方向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天外虚空入口外侧他们来时的甬道。楚天阔已经在裂缝外接应，联盟的传讯阵法正以最大的功率向外发送撤离信号。
冥皇在混沌之火的余烬中站直了身体。他的黑袍破损，面容上还残留着被混沌祖焰灼烧的焦痕，黑暗法则在他周身重新凝聚，但比战斗开始前稀薄了将近三成。他看着秦烈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缝，没有追击。他的目光越过秦烈，落在苍渊融入秦烈体内的那道微光上，嘴唇在黑袍的阴影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算一笔新的账。
“苍渊的伤撑不了太久。”冥皇的声音从殿壁的缺口处传来，带着一种看穿了底牌之后的淡然，“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有机会挡在你面前。”
秦烈没有回头。他扶着古元的肩膀跨入空间裂缝，联盟的传讯信号在身后的大殿中最后一次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他看到了冥皇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也看到了祭坛上方那两朵尚未亮起的火焰虚影——透明的那朵已经在颤动，混沌色的那朵正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