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布帛在秦烈怀中存放了整整一夜。他当天没有做任何与出行相关的准备——没有整理行囊,没有向铁骨交接盟务,没有提前告知月凌霜出发的时间。
他在书房中坐到了深夜,将那卷布帛取出来重新展开,从头到尾又读了两遍,把因果海的边界方位、已知的进入路径和前人留下的观察记录都在心中复核了一遍。那段最后被记录下的观察信息中有一个关键词被他反复确认了三次:业力越重,火焰攻击越密集。
第二天清晨,秦烈将那卷布帛收好,从书桌前站起身来。他走到主殿东侧的廊道时,楚天阔正从战堂的方向走过来,手中拿着新一期的训练排班表,看到秦烈走出主殿时他将那张排班表对折了一下收进袖口里,没有像平日那样直接递过来。
秦烈在廊道中停了一步,将即将前往因果海的决定告诉了楚天阔,并说明了归程不确定、炎盟事务将全权交由楚天阔和古青儿协调处理。楚天阔听完那段说明后没有提出异议或询问细节,点了点头应下了,说了一句"回来的时候提前传个消息"便转身朝战堂方向走去,折好收进袖口的那张排班表在他转身时以符合他走路节奏的方式微微摆动了一瞬。
秦烈在廊道中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楚天阔的身影消失在主殿侧门的拐角处才沿着廊道走向了东侧客房的方向。
他在月凌霜所住的院门外站定时,月凌霜已经站在院子靠近门口的位置了。她换了一身便于长途移动的月白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他从未见过的银灰色细条玉佩——那道玉佩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只有一层持续散发出的、与月华能量同频的气息正在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向周围的空气中扩散着。
她在他走近的过程中没有提前询问此行的目的地,而是在他站定后以一道与她平日里确认日程信息时相同的语调问了一句话:"因果海的路程,中途有没有需要提前停留的节点?"
"没有中途停留点。直接穿过中州东部边缘进入因果海,到达边界后即刻进入。"秦烈在回答时以一道与日常对话中传递信息时相同的节奏和音量完成了整句话的衔接,"太阴月焰在因果海环境中的作用与它在冥界中的效果不完全一致——因果海的攻击目标不是环境中的寒气或阴气,而是直接以业力为媒介攻击灵魂。你的月焰分火可以在接触业力攻击的过程中提供一道缓冲层,使那些攻击在穿过月焰层时被消耗掉一部分能量。"
月凌霜听完后没有提出追加的问题,将那枚银灰色的细条玉佩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感应了一息,然后重新挂回了腰侧。她的月焰分火在完成那次感应后以一道短促的脉动向外释放了一层能量波动,那道波动在接触到秦烈的太阴月焰本体时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同步,使两人之间的灵魂链接在那次同步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秦烈在确认月凌霜已经准备好后转身走向了落羽坪的方向。月凌霜跟在他身后约两步处,两人的步伐在穿过前院那段铺着青砖的路面时保持一致。
风羽已经在落羽坪上等候了,他看到秦烈走近时以一道短促的清啸作为回应,颈部那片紫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亮起一层短促的光泽。秦烈跃上雕背坐定后,月凌霜以一道与其步伐频率一致的借力动作在他身后落座。风羽双翼展开时的气流将落羽坪表面的尘土吹开了一圈,在尘土重新落回地面之前便已经载着两人离开了地面。
风羽在持续飞行中穿过了中州东部的地形。下方的地面从农田和村庄逐步过渡到了更加稀疏的草甸和零星的灌木丛,再往前便是一片被持续风化的浅色土丘地带,那片土丘地带的地面颜色以灰黄为主,偶尔可以看到一些从土丘中露出表层的、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白色岩石,使地面的色调在持续飞行中保持在一段固定的色域内。
风羽在那片浅色土丘地带的上空又飞了将近两个时辰,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种与土丘地带不同的质地——那是一种从远处看时呈现出持续反射不同角度的阳光的透明介质的覆盖层。
当风羽飞近到一定距离后,可以看清那层覆盖层的外表正在以固定速率发生着形态变化,如同被持续微风吹动的稀薄布料。那层覆盖层的颜色在日光下接近透明,但它的边缘与周围空气之间的分界线在接近到约数里距离时变得比远处更加清晰可辨,如同一条没有颜色的边界线将两个不同状态的空间分隔开来,它们在接触面的两侧保持着各自的状态,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相邻而产生互相渗透或融合的现象。
风羽在距离那道透明边界约两里处降低了速度,以一道盘旋的轨迹降低了高度,在因果海边缘的一片被浅色碎石覆盖的开阔地面上降落。那层透明火焰的底面在地面上方约数尺处保持着持续的悬浮,透过那层火焰可以看到其下方的地面被一层极浅的、仿佛被持续微火慢烤过的灰白色覆盖着,与因果海边缘之外的地面颜色存在色差。
秦烈从雕背上跃下时没有着急前行。他站在那片浅色碎石覆盖的地面上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因果海的透明火焰边界扫到地面上的色差边界,确认了那道分界线在日光下的位置稳定,没有因为光线角度变化而发生偏转。
他确认了那道边界线确实处于固定位置后,以一道与他在冥界之门确认安全距离时相似的审慎节奏开口,声音在那道透明边界附近传播时略有变薄,如同一层被持续的能量场吸收掉部分音量的空气层正在以均匀的速率压缩着他的声音的传播路径:"因果海的透明火焰会对接近者的灵魂因果作出反应。业力越重,攻击就越密集、越持续。你留在边界外侧接应,我自己进去。"
月凌霜站在他身后几步处的位置,她从腰间取下了那枚银灰色的细条玉佩握在手中。她的月焰分火在接触到那枚玉佩时以一道短暂的亮起完成了与玉佩内部储存能量的同步,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在因果海边界附近同样被压缩出了一层短促的衰减效应,使她的语速在同样保持清晰度的条件下需要比平时稍微放慢一些才能让听者在保持原有间隔的情况下完整接收每一个字:"因果海中的攻击方式与冥界的极寒不同——不是持续消耗,而是间歇性针对。业力攻击在到达你灵魂表层之前会先经过月焰分火的保护层。你可以不需要额外分心防御,那道保护层的完成度足够支撑你深入核心区域后再进行手动微调。"
秦烈没有回头。他在那道回答中确认了月焰分火的保护层已经覆盖在了他的灵魂外层,感觉到一层银白色的月华能量正在以一种极为轻柔的方式包裹在他的灵魂表层外侧,那层包裹的质地如同一件被反复穿过多次的薄斗篷,在不需要重新调整松紧度的情况下已经自然地贴合在了穿戴者的外层轮廓上,即使长时间穿着也不会产生不贴合感。
他没有再开口回应那道确认,而是以一道在确认过程中保持着与他日常迈步速度相同的节奏向前迈出了步伐。
他在穿过因果海边界那道与周围空气之间保持着明确边界线的透明火焰层时,那层透明火焰的表面没有产生明显的接触感或阻力。他的脚掌在落到那道透明边界内侧的灰白色地面上时也没有感觉到硬度的变化。
但在他的身体完全穿过那道边界后的第二息,一道与他在九幽冥界中经历的极寒冲击和骨骸大手的压迫感都不同的波动以一道集中到极点的能量束直接越过了他的体表防御,精准地落到了他的灵魂外层。
那道波动的质地如同一根被同时拉伸到最长的纤丝在被释放的瞬间以一道完整的直线沿着它的长度方向完成了一次单向移动,那道移动的方向与因果海的内部结构一致,在移动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直到它在到达灵魂外层的月焰分火保护层表面时才以一道被拦截的方式停了下来。
那层月白色的保护层在被击中的位置亮了一下,如同一面在承受撞击的盾牌表面在接触点的后方形成了一道极短暂的抗力波纹,将那道业力攻击沿着保护层的表面向两侧分散传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