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瞬间炸开锅,他们还不知道佛得角人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参谋们七嘴八舌的建议很快被阿玛杜的怒吼截断。
“传令下去,所有火炮转向西南!把能用的机枪都调到第二道防线!”
阿马杜冷静地做出判断。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先乱。
稳住阵脚,才有反击的可能。
同时安排人通知前线,主动收缩防线,防止被敌军包围。
他这个时候坚信只要守住军营一天,援兵来的几率就越大。
....
前线。
战壕里,士兵们正用刺刀撬开铁皮罐头。
二等兵穆萨盯着浑浊的炖菜,突然想起出发前母亲塞进背包的椰枣。
连忙拿出来,一边分给战友,一边说道:
“听说佛得角人用人肉填战壕?”
身旁的老兵闻言笑了笑,停止了往弹匣里压子弹,转过头说道:
“别信那些鬼话,他们和我们一样,被子弹打中也会惨叫。”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就在二十米外炸开。
气浪顿时掀翻了三名正在构筑工事的士兵。
穆萨的椰枣还攥在掌心,爆炸掀起的泥土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被气浪推得撞上壕壁,耳膜嗡嗡作响。
恍惚看见那三名构筑工事的士兵像断线木偶般飞出去。
其中一人的钢盔滚到脚边,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泥浆。
“医疗兵!医疗兵!”
老兵的嘶吼混着泥土簌簌掉落的声响。
穆萨感觉鼻腔充满硝烟与血腥味,他摸索着抓起步枪。
“收缩防线!快!
所有人向B区战壕转移!”
此时,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战壕,军装上沾满泥浆。
穆萨麻木的跟着人流挪动,他的脑子现在嗡嗡直响。
这一炮威力可真大。
按照阿马杜的计划,塞内加尔士兵从外围逐步朝军营中心靠拢。
依托早就修建好的工事,准备和佛得角人殊死一搏。
当穆萨他们抵达新防线时,天边已经燃起火烧云。
穆萨趴在潮湿的壕沟里,借着渐暗的天光给步枪上膛。
“穆萨,传弹药。”
老兵踹了踹他的靴筒。
少年回过神,伸手接过黏着泥土的弹药箱,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段时间,太多人死在了他眼前。
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或者敌人。
战争打到现在,已经太惨烈了。
塞内加尔和佛得角军队,常常因为争夺一个阵地,打得你死我活。
阿马杜拼命的想要挡住佛得角军队,而阿科斯塔现在也有些焦急。
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必须尽快拔了这颗钉子。
当晚,阿科斯塔集合了陆、空前线部队,对着塞内加尔发动总攻。
希望一举将其拿下。
夜幕被照明弹撕裂的瞬间。
穆萨看见佛得角的坦克如同钢铁怪兽,正碾过布满尸体的焦土。
探照灯的光束交错切割着夜空。
子弹打在装甲上毫无用处,只是溅起火星而已。
"准备!"
穆萨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钢盔边缘滴进眼睛。
"开火!"
等佛得角的坦克冲锋时,战壕里的重机枪率先咆哮起来。
曳光弹划出橙红色的弧线。
但佛得角的坦克显然早有准备,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灵巧地蛇形前进。
同时不断发射烟雾弹。
浓稠的白色烟雾很快笼罩了阵地,穆萨的视线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这时,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不好!空袭!"
有人绝望地大喊。
已经失去了制空权的他们,在面对飞机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防空警报嗡嗡作响,穆萨整个人扑进战壕底部。
泥土簌簌落在后颈里。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中,他死死咬住衣袖。
第一枚炸弹在三百米外炸开,气浪掀飞了掩体上的沙袋。
滚烫的弹片擦着钢盔边缘飞过,在壕壁上凿出焦黑的孔洞。
炸弹落地的轰鸣震得他肝胆俱裂。
泥土、弹片和战友的残肢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蜷缩在战壕角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当硝烟稍稍散去,穆萨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崩溃:原本坚固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燃烧的阵地旁,躺着数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穆萨的喉咙被硝烟呛得发疼。
他摸索着抓住身旁还在的步枪,顺着战壕向前看去。
佛得角的步兵已经在坦克的掩护下,冲了过来。
穆萨哆哆嗦嗦的瞄准他们开了两枪。
“MD!小心!”
这时老兵突然从背后撞过来,两人滚进弹坑避开迎面扔过来的手榴弹。
塞内加尔士兵在空袭、炮击的连环打击下,几乎没形成什么有效反击手段。
很快佛得角士兵就冲进了战壕里面,两军顿时短兵相接。
混战中,有人的肠子拖在地上仍在挥舞工兵铲。
有人抱着对方滚进燃烧的弹坑。
穆萨刺倒第一个敌人时,也被对方对准胳膊狠狠的扎了一刀。
疼得他冷汗直流,简单止了下血。
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履带的碾压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辆佛得角的装甲车正用机枪横扫战壕。
倒下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秆。
“退到暗堡!”
不知谁喊了一声,本就坚持不住的塞内加尔士兵迅速后撤。
穆萨搀扶着老兵踉跄跑着,脚底踩着黏腻的血泊。
三号暗堡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挤满了伤员。
医疗兵正在用刺刀挑出弹片,惨叫声与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穆萨刚带着老兵跑到这里,没等休息一下呢。
就感觉到有些暗堡震动。
透过观察孔,穆萨看见一辆坦克正瞄准这里开炮。
接连命中,暗堡的墙壁上已经出现了裂缝。
不好!要塌了!
没等穆萨开口,轰隆一声。
暗堡顶部的钢筋混凝土轰然坍塌,无数碎石裹挟着硝烟砸向穆萨。
穆萨最后看到的,是老兵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
缓缓在颠簸中醒来,额头的伤口被粗糙的布条磨得生疼。
他想抬手触碰,却发现双臂被麻绳死死捆住。
手腕已经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四周弥漫着汗酸与铁锈混合的恶臭,透过蒙眼布的缝隙。
他看见自己正躺在卡车锈迹斑斑的车厢里,身旁横七竖八堆着同样被捆绑的战友。
“别乱动。”
这时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穆萨努力转头,借着月光看清是同连的马利克。
少年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痂。
“我们在佛得角的俘虏转运车上,不知道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