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如今太后娘娘康健,康王爷(便是云琅月的弟弟,那孩子一出生,云琅月便赐封其王爷封号康,寓意能平安健康)也安好无恙,臣明日便出宫去了。往后陛下若有差遣,派人传唤,草民定当随叫随到。”
云琅月望着他,轻声道:“洛大哥,我希望此事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洛飞羽苦笑着摇头:“当然……这种事,本就勉强不来,是洛大哥强求了。日后我定放下执念,专心行医。”
“如此甚好。”云琅月颔首,语气里带着深深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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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琅月在梦中目睹父皇母后与幼弟惨死之景后,便深信神佛与轮回之说。
登基后,她每月初一必亲临城东皇家寺庙法华寺上香祈愿。
青烟袅袅间,她虔诚祈愿东林国太平昌盛、百姓富足安康,亦盼着父皇母后与幼弟来世顺遂安康。
不知从何时起,祝祷声中总会多出一句低语:“牧灼野一世顺遂。”
牧灼野乃是东林国不可或缺的利刃,护佑江山的柱石——只是这层深意,到底不好直言于神佛面前。
“原来臣也是陛下想求神佛护佑的人,臣何其荣幸。”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云琅月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牧灼野从神佛佛像后缓步走出。
他一身玄袍衬得身姿邪肆妖异,站在庄严肃穆的佛像前,竟似佛魔同框,令人心生震撼。
“你怎么在这?”云琅月沉声道。此时大殿已被清场,空无一人。
牧灼野轻笑一声:“若不在此候着,臣何时能再见陛下一面?”
“你见朕作甚?请牧将军回避,朕还要诵经祈福,莫要在此扰了神佛安宁。”
“那属下便在此候着,等陛下诵完经。可否容属下解释几句?”
“随便你。”云琅月不再理会,专心跪坐在蒲团上诵经祈祷。
一个时辰后,她缓缓起身,因跪坐太久,身子竟不受控地向后仰去。下一刻,牧灼野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陛下小心。如此太过辛苦,以后属下来帮你祈愿上香吧。”
云琅月戏谑道:“你这是想篡位?你能代表得了东林国?”
牧灼野不急:“臣没有这个意思,在臣眼里,万里江山不及陛下分毫。”
“油嘴滑舌。”
“臣绝无半句虚言。”
“朕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一往情深,的将军不觉得从一开始你对朕的心意便有些不知来由吗?”
牧灼野神情有些恍惚,恍惚间似看到的前世那个对他痴心不改的云琅月:“从前属下也不信,但人与人之间的缘份何其奇妙,也许是仅仅因为一面之缘或不经意的擦肩而过便入了心,生了根。今生陛下已在臣心里生了根。”
便犹如前世不知何时我在你心里生了根,其实前世我死后守着你时,你便在我心里生了根木。牧灼野心中暗道。
“行了,我们出去说。”
在佛前讨论私事,到底对神佛不敬。云琅月整了整衣袍,目光避开神佛慈悲的面容。
待二人踏出殿门,守在廊下的宫人皆是一愣。
牧灼野玄袍翻飞,不紧不慢地跟在明黄龙纹锦袍之后。
众人面面相觑——这牧大将军何时进的殿?竟无一人察觉?但见陛下并未斥责,谁也不敢多问,两人走远后,便低声议论,看来牧大人怕是要复宠了。
牧灼野一路跟着云琅月,穿过雕花木廊,来到宝华寺为云朗月准备的幽静小院。
云琅月在檐下站定,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掌事宫女秋红领着一众宫人福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雕花木门缓缓合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只余牧灼野与云琅月二人相对而坐。
“别说朕没给你机会,解释吧。你是有病,还是那年净身时伤了根本?”云琅月斜倚在檀木椅上,指尖叩着扶手。
牧灼野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缓声道:“臣没伤到根本。”
“那便是有病。去寻洛神医好好调理一番。”云琅月语气平和,并没有嫌弃他,只是真心建议。
“臣……好似也没病。”牧灼野神色难辩。
“牧灼野,那你什么意思?”云琅月猛地起身,玉带撞得案上茶盏轻晃,“你是对朕没兴趣,得用药物加持?”
“不是!”牧灼野抬头,眼底泛起血丝,“如臣连对陛下都没兴趣,那这世上再无一人能让臣心动情动。”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倒是说清楚!”
牧灼野喉结滚动,额间青筋微跳:“臣……臣好似有心魔。对、对那事有些排斥。”
“还有这种事?”云琅月皱眉逼近,“心魔起总是有原因的,牧将军是因何?”
牧灼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前世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又不受控地涌上心头。
但他总得给月儿一个交代,深吸一口气道:“属下自小在师门……属下的大师兄好男色。属下小时候无意间撞见过他与男人行那事,所以自此便生了心魔。”
“原来是这样。”云琅月神色缓和几分,“你为何不同朕讲?”
牧灼野垂眸,声音低沉:“臣怕辱了陛下耳朵。”
云琅月忽觉一阵心疼,缓步走到牧灼野面前。
牧灼野却慌忙站起身,后退两步,嗓音发颤:“陛下可是嫌弃臣了?”
“牧灼野,过来。”
牧灼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朝着云琅月走去。
下一刻,云琅月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牧灼野……不怕,以后朕陪你忘掉那些不好的事。朕愿意和你一起慢慢尝试,战胜心魔。你可以在朕身上……多试几次。”
“月儿……”牧灼野喉间发哽。他从未想过云琅月会说出这番话,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对方心里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愿意爱他、包容他。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滴落在云琅月发顶。
云琅月察觉到异样,抬头便撞见这一幕——那个战场上杀伐果断、能屈能伸的铁血将军,此刻竟红着眼眶,狼狈又无助。
她突然无比笃定,牧灼野对自己的爱意,真如他所言那般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