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对方只低头把玩手里那只空杯子,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
他嘴角抽搐,最后硬着头皮说自己喝多了,道了好几句歉,嘴上道歉不说,罚了自己满满三大杯酒又让了快九位数的利润给博晟,这女人才堪堪罢休。
他通过关系才搭上这场饭局,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项目没谈成还搭进去半条命,惹来一桌人同情取笑,够让圈里人笑上他半年了。
服务员端来了一条干净毛巾过来,秦祉垂下眼睫擦了擦手,见她仗势欺人玩够了有了收敛的意思,旁边男人示意她坐。
看着沈聿临旁边那张空椅子,“给我留的?”
他应了声,“嗯。”
秦祉放下毛巾,她才不信,八成是给他那个狗腿助理留的,忽悠她的时候倒是长嘴了。
“不坐了。”
他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她脸上,“累了?”
“回家吃饭了。”
众人看着这一桌子山珍海味,都是各地名厨做的,居然都入不了这位太太的法眼。
这种祖宗,也只有沈聿临能养得起。
静默两秒,沈聿临将酒杯放下,缓缓起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长指拿起黑色的西装外套,看向席间。
“失陪了。”
车子停在后门,后门这个点经过的人很少,上车后,秦祉坐到了另一侧,摘下脸上面具,塞进抽屉里。
顺手抓住一个抱枕放在腿上,抱枕像是4s店赠品,硬硬的不舒服,月白色旗袍裹着纤柔的背脊,她靠在车窗边,车厢里气息随着冷风浮动,微微蹙起眉心,闭上眼遮住情绪。
沈聿临看着她的背影,“你不舒服?”
秦祉眼都没睁,“舒服。”
这人要是能把嘴缝上,她就更舒服了。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阖目不语的人,再迟钝也看出她不想理他,从离了包厢没拿这件事取乐就是最好的证明。
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没有喝那杯酒。”
他以为是她没看到。
秦祉撩起长睫,内心轻叹一声,“嗯,我知道。”
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
半晌后,他眼底泛起细微波澜,低沉的嗓音含着些无奈,“那你在气什么?”
沈聿临难以理解。
不理解她生气的点是什么,先前在屏风后面看热闹看得起劲,又在包厢里那么耀武扬威一通,拒绝了别人也喝了她递来的那杯酒,思索之下,没觉得什么地方不合她的意。
她闻言笑起来,侧目直视他,“我没有生气,我哪里生气了?”
“你看起来不高兴。”
她不能有点自己的空间?
不围着他转就叫不高兴?
秦祉哼笑一声,“想要高兴啊沈总?”
“那我觉得你不应该当总裁,应该去当婚礼司仪,天天见证幸福时刻。”
似乎是觉得她今天说话格外带刺,“你今天经期?”
“……”
没大姨妈也要被他气出大姨妈了!
她唇侧笑意变得嘲弄,“我经不经期沈总不最清楚?”现在扮上唐僧了?
幸好后座被隔开了,私密性极强,不然司机非得被这夫妻俩的对话吓到追尾。
男人长指按在发涨的眉间,耐心逐渐告罄,沉声解释,“我不认为以我们的关系,你会介意那个女人,如果你介意,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虽然自己已经明言拒绝,但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小事上跟秦祉多做纠缠。
秦祉不知道听了是什么感觉,像一巴掌打在棉花上,她根本不介意这些,她要的只是他的态度。
“你想多了,我不介意,结婚之前是怎么说的我现在还是这个想法,你就算在外面给我戴无数顶绿帽子,我也不会多管一句。”
就像那些隔三差五就寄到她这的他跟哪个妹妹吃饭见面的照片一样,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能和简星磕磕cp。
“但在别人面前把戏演好比什么都重要。”
包厢里这么多人,有几个她都不陌生,沈聿临更不可能认不出来,在别人出言试探他们夫妻关系的时候只会盯着她嘲笑,南城的名流圈就这么大。
她无法想象哪天被说“博晟的沈总和他那个老婆关系可差了,各玩各的,他老婆估计是个无趣的泼妇,不许说出去啊。”
然后她爸妈就在旁边听着。
要说你们女儿其实跟他一点感情也没有纯粹肉体关系吗?
从上车开始,沈聿临衣服上沾着的那小绿茶身上的香水味,就顺着冷风一股一股朝她鼻腔里钻,浮上几分燥意,不自觉捏住抱枕一角。
秦祉对香味很敏感,一丝一缕都能轻易察觉出,更别说小绿茶身上这种已经烂大街的香水,这么一会,她觉得自己要被腌入味了。
于是更烦了。
听完她嘴里叭叭一顿控诉,才知道她这一路上到底在别扭什么,按下她脑回路清奇不谈,不知是不是该夸她有前瞻思维,毕竟对这位大脑皮层少了数道褶的大小姐来说已是十分难得。
沈聿临抬起手,抓住秦祉那只攥紧的手,四指搭在她冷白的腕骨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稍一用力,感受到她松了劲,“那不是嘲笑。”
婚前婚后他都不是第一次碰到合作方介绍女人给他,秦祉不知道的是,如果今天她没有出现,他拒绝的只会更快。
哪里会轮到别人有试探他们夫妻关系的机会,尽管他和秦祉没有关系,他也不喜欢别人探知腹诽他的事。
只是。
“无论我和别人发生什么,只要没有其他人在场,不被传出去,就都可以,是吗?”
“……”秦祉刚准备竖起耳朵,听一听他能蹦出什么字来。
结果她在这审判他呢,这人反倒审判起她来了,还摸她,摸的挺顺手,连吃带拿的。
他语调平平,仿佛是纯粹在问心中疑惑,而不是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于是这个问题轻易抛回给了秦祉,并附带了点直白的羞辱感,就像在说“你真的有那么大方那么善解人意吗,不,那不是你,你就是一只敏感易碎的小花瓶。”
秦祉抿唇一阵语塞,抽回手冷笑。
“您说得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