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是音乐课。
  音乐老师姓赵,是个会拉手风琴的男老师。
  “今天教同学们一首新歌《哇哈哈》,我先给同学们唱一遍。”
  赵老师的手指可灵活了,拉着风箱按着琴键,美妙的音乐像是小鱼跃然水中欢乐的畅游。
  乔念眨巴着杏眼听得一头雾水,荷兰的阳光照耀着我们,为啥美国人脸上都笑开颜呢?
  趁着赵老师往黑板上写歌词的时候,乔念转过头小声问张向楠,“他们说咱俩搞对象?搞对象是啥意思?”
  张向楠挠了挠头,“大概就是,拉拉小手啥的吧。”
  “咱俩拉过么?”
  “没有啊。”
  “那他们为啥瞎说?”
  张向楠小手一摊,“我哪知道啊。”
  讲台上的赵老师敲了敲黑板,“喜欢唠嗑的同学出去唠,别打扰其他同学。”
  乔念急忙坐正了身子看向黑板上的歌词。
  哦!原来是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起初乔念没把“搞对象”这事放在心上,因为她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整节课都沉浸在欢快的音乐中,跟着老师一起拍手唱歌。
  直到下课。
  班上几个调皮的小男生跑过来围着乔念和张向楠起哄。
  “你们俩个搞对象,羞羞羞。”
  “哈哈,真丢脸。”
  乔念这小暴脾气瞬间点着了,起身就揪住其中一个男生的衣领子,“我和张向楠没拉过手,你再敢胡说你试试。”
  这小男生被她的气势吓到了,急忙解释,“不是我说的,我听李晓慧说的。”
  乔念看向班长李晓慧。
  李晓慧也急忙解释,“是马小强和我们说的。”
  马小强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出卖了。
  趁着还是下课时间,马小强想起身溜走,结果被后桌的张向楠直接堵在座位上。
  “是不是你说的?”张向楠凶巴巴的问道。
  马小强狡辩道,“不是我,我没说。”
  “我看就是你。”乔念叉着小腰,“就因为我早上没给你汽水糖,你怀恨在心对不对?”
  李晓慧她们几个女生也跟着指证,“就是他说的,他说你和张向楠搞对象,所以给张向楠汽水糖吃。他还说你是小偷,偷钱买糖。”
  这下人证俱在,马小强想狡辩也没人信了。
  在周围同学的起哄下,乔念和张向楠联手把马小强给揍了。
  也不知道是谁下手太狠,马小强鼻子都打出血了。吓得班长李晓慧急忙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何老师。
  最终的处置结果就是乔念和张向楠给马小强道歉,并且罚他们两个在教室外面站一节课。
  马小强不想和乔念做同桌了,何老师张望了一下班里的同学,最后指着凌俊熙,“你和马小强串一下座,你坐到乔念那张桌去。”
  凌俊熙拎着书包和马小强调换了位置。
  坐下之前,他先是拿出手帕把椅子和桌面都重新擦了一遍,桌子上的那条三八线也被他擦干净了。
  随后又将桌堂里的一些废纸都拿出来扔到教室后面的搓子里。
  站在教室外头的乔念询问张向楠,“你妈不是咱们学校的主任么?何老师为啥也罚你?”
  张向楠哀怨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何老师把咱俩打架的事告诉我妈了,我妈就说以后再打架就狠狠地罚,千万别留情面。”
  乔念捂嘴偷笑。
  此时,刘慧芳在食堂里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孩子们放学。
  但徐为和杨二蛋却是一直没有来。
  这让刘慧芳有些着急。
  昨儿晚上又卖出去五份月票和一份学期票,光拿饭票吃饭的学生就有二十个了。再算上那些花现金的,没人帮衬着刘慧芳担心自己忙不过来。
  正犯愁呢,徐为和杨二蛋推门进来了。
  两人一改往常的喇叭裤和皮夹克,换上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蓝色工装。
  “刘姨。”
  “刘姨好。”
  两人点头哈腰的打了招呼。
  刘慧芳和他们没话说,也实在做不出喜欢他们的样子,便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围裙,“把围裙穿上吧,一会儿学生就放学了。莹莹告没告诉你们咋给学生打饭?”
  “说了,她都说了。”
  之后就没啥交流了。
  随着中午放学铃打响,食堂里涌进不少的学生。
  今天来吃饭的学生明显比昨天多了,刘慧芳只负责收钱收饭票,顺便监督一下徐为和杨二蛋会不会干活。
  倒是还行,两人一个负责打饭一个负责打菜,没出什么差错。
  因为他们两个在,刘慧芳也没敢把钱拿出来明目张胆的数。直到学生吃完饭,他们两个将食堂收拾干净离开后,刘慧芳才躲进厨房里数钱。
  今天竟然卖了八块六毛。
  算上这两天办饭票的,刘慧芳手里又攒下一百多块钱了。
  她也没多想,拿着钱挨家挨户的还债去了。
  这些年和乔建国一起,在外面欠下了八十多块。上次卖头绳的钱还了一些,这次基本上就还能清了。
  当刘慧芳来到城西小酒馆时,老刘婆子热情款待招呼着,“哎呦!大妹子来了,快进来坐。”
  这老刘婆子嘴碎,最爱背后讲究别人。
  刘慧芳不愿意和她多闲扯,奈何刘慧芳是个不懂拒绝的性子,人家拉着她坐她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刘姐,建国之前在你这里欠了多少酒钱?你给算算,我把账结了。”
  “没多少,三两块的,不着急。”
  刘慧芳习惯性的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还是还了吧,你也是开门做买卖的,总欠着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行,那我去看一下账本。”
  老刘婆子到账台后面看了一眼账簿,说道,“总共是三块四毛。”
  又问道,“你家大丫头去纺织厂上班了?前段时间我去你家,她说她上班以后就还这个钱。”
  “嗯。”刘慧芳点点头,“上班了。”
  “你家大丫头变化可真大,年前还整天和那些小混混在一起喝酒打牌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安分守己了。”
  乔莹以前是不堪,但刘慧芳也不愿意听别人总提起女儿不光彩的过去。
  她将钱放在桌子上,“钱放这,我先走了。”
  “欸!等等!”老刘婆子急忙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刘慧芳,“大妹子你别急着走,我有事和你说。”
  老刘婆子做贼似的左顾右盼。
  见周围确实没什么人,这才贴在刘慧芳耳边悄声说道,“大妹子,前两天我看见在浴池修脚的那个女人了。你猜咋着?她挺个大肚子,看样子得有五六个月了。”
  刘慧芳只觉得一道闷雷炸在耳边,震的她腿脚发软的原地晃了晃身子。
  老刘婆子急忙扶住她,“大妹子,没事吧?”
  此时的刘慧芳脑子里一片空白,从脚底窜起的寒意把全身的血液都给凝固住了。一口气窝在胸口,吐不出又咽不下的难受。
  这些年,乔建国不着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刘慧芳也恨过怨过,但传统的思想让她一直觉得男人玩够了就会回来。
  可他竟然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这无疑是对刘慧芳最大的羞辱。
  当初就因为自己生了三个女儿所以不被婆家待见,若外面的女人给他生了儿子,只怕自己的婚姻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下班后的乔莹一路走回家,基本上家家户户的烟筒都冒着白烟,炒菜的声音掺杂着菜香味儿,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然而到了自家门口,却觉得冷冷清清的,没有半点儿烟火气息。
  乔莹推门进了屋,只见两个妹妹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桌子旁边写作业。
  乔念还抬起头挤了挤眼睛,偷偷对乔莹使眼色。
  再看坐在床边的刘慧芳,她耷拉着头,仿佛从她佝偻的身形里就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压抑的颓败。
  “妈。”乔莹走过去,轻声细语,“咋还没做饭?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女儿的关心让刘慧芳缓缓抬起头,她脸上的泪痕和哭红的双眼令乔莹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