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想要说什么。
嘴已经张开了一条缝,气也提到嗓子眼了,可那句话就卡在牙关后头,怎么也推不出来。
她怕。 不是怕眼前这个人。
她怕的是他再开口。 夏星燃站在那面墙一样的控制台前,背对着她们,头也不回。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线条一条条往下滚,冷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半张脸照得发青。
他两只手撑在台沿上,指节压得发白,肩膀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妃咲的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外套的下摆。 这间屋子比楼上冷得多。
冷气从脚底下往上钻,白灯照着四壁的金属板,反光反得人眼睛发涩。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话吞回去,可这一回不一样:以前她不说话,是因为没必要说;今天她不说话,是因为她真怕他一开口,就把她最后那点侥幸也一起打碎。
日奈就站在她旁边。 她的手,抬起来了。
很慢,很轻,指尖朝着夏星燃的方向虚虚地伸出去——像是想去够他,又像是怕惊着他。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叫他回头,只是这样伸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
鞋底在地砖上蹭出一声极轻的响。 就这一声。
夏星燃开口了。 还不走? 那声音平得很,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孩子的饭做了吗。 日奈的手,停在半空。 家里还有几个人没有来吧——他慢慢转过半张脸,眼皮都没抬一下,多乖啊。你们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妃咲下意识想笑一下,把气氛岔开,可嘴角刚一动,就僵住了。
因为他还没说完。 女人真是麻烦。夏星燃说,在学校里连自己的责任都完不成,当妈了,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日奈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咬着牙。 那一下咬得很实,腮帮子上立刻绷出一道棱。
她盯着夏星燃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抬脚,大步就走了过去—— 风衣的下摆被带得翻起来,脚步砸在地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走到跟前,她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夏星燃头也没回。 他只是把右手往后一抬,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停在他耳朵边上,再也没往下落一寸。 日奈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可怜。
怎么了。
夏星燃终于扭过头来看她,眉毛挑了挑,我说了一句自己忍了那么久的话,让你破防了?
日奈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气,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不耐烦。
有的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嫌弃,像在看一件放错了地方、又懒得弯腰去捡的东西。
就是这一点嫌弃,把日奈最后那根弦,崩断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眼泪来得又快又凶,先是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然后顺着脸颊一路滚下去,砸在夏星燃的手背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温热的点。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怕你又……干出来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求他。
我怕你又…… 后面的话,被哽咽顶了回去。
夏星燃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气到极处的冷笑——是那种嘴角往上一扯,眼睛却一点没弯的笑。
轻轻的,短促的,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被说了几句就哭鼻子。
他说,
真是矫情。
日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你以前的会长,是怎么当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又准又稳。
日奈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当过风纪委员长,管过整座歌赫娜最难管的那群人,被她训哭过的学生能从校门口排到操场。
她基本上从来没哭过——至少,从来没在人前哭过。
可现在她就站在原地,手腕被他攥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夏星燃松开手,作势要甩开。 日奈却死死抓住了不放。
她的手指扣进他的袖口,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往前倾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这几夜的睡不着、这一路上被枪指着时那点心慌,全都从这只手上拽回来。
放手。
我不。
给我赶紧回去。
夏星燃的语气沉了下来,不要在这里碍我的事。
我不回去。
日奈的声音也硬了,你跟我们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一边攥着不放,一边甩不开。
那画面说不上多好看,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堪——像一户人家吵架吵到了门口,偏巧被邻居撞了个正着。
妃咲站在后面,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没再犹豫。 她走上前,伸手一把拉住日奈的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日奈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那只手终于从夏星燃的袖口上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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