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心中诧异,她居然能听见那些漏网魂魄的心声。
师父给的这线生机,竟然附带了这样的能力?
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目光如同探照灯,顺着那“声音”传递来的、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因果感应,猛地投向走廊斜前方!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从一间挂着“观察室”牌子的房间里走出来。
襁褓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皮肤还红彤彤、皱巴巴的,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
小家伙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似乎睡得很沉,只有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
就是他!
那股强烈的因果联系,源头就在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新生儿身上!
孟七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个襁褓。
这就是那十个“漏网之鱼”中的一个!
她的第一个目标!
【……抱着还挺稳当…行吧,算你合格……嗯?】
那心声突然一顿,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门口那俩是谁?站那儿探头探脑半天了……
穿得灰扑扑的,眼神贼忒兮兮……
那男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摸啥呢?
女的……啧,一个劲儿往这边瞟,笑得假模假式……
不对劲!很不对劲!】
孟七七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立刻顺着那心声的“指引”看向观察室门口。
果然,一对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女正站在那里。
男人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油腻凌乱,双手确实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
眼神飘忽,时不时快速扫过护士怀里的襁褓,又飞快移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用一根廉价橡皮筋草草扎着。
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角,眼神同样闪烁不定,不住地往襁褓和护士脸上瞄。
这神态……孟七七在冥府引魂司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魂魄,这夫妻俩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有事”的气息!
【……卧槽!卧槽槽槽!】婴儿的心声在她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充满了成年人的惊骇和绝望。
【人贩子!绝对是!这眼神老子熟!
上辈子在火车站蹲点抓扒手,那些盯上小孩的贼就是这德性!
完了完了完了!刚出娘胎就要进贼窝?
老子这命也太背了吧!贼老天!你玩我呢?!救命!救命啊———】
那无声的呐喊如同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在孟七七的神经上。
人贩子?!
这漏网的小鬼投胎第一天就要被拐走?
这要是丢了,她上哪找去?任务还怎么完成?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什么格格不入,什么狼狈不堪,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任务目标+疑似人贩子=必须出手!
孟七七“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得那还挂在输液架轮子上的半截袖子了。
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脆响,半幅玄色广袖应声撕裂,被她随手甩在地上。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锁定那对可疑夫妻和抱着婴儿的护士,拔腿就冲了过去!
“站住!”她一声清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走廊的部分嘈杂。
抱着婴儿的护士刚走到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哆嗦,愕然停步看向孟七七。那对男女更是浑身一震,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抽了出来,握成了拳。
女人脸上僵硬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嗯?!有转机?!谁喊的?!】婴儿的心声透出狂喜。
孟七七几个箭步冲到近前,气息微喘,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源自冥府神职的天然威压。
直逼那对男女:“你们,干什么的?这孩子是你们的?”她伸手指向护士怀中的襁褓。
“你…你谁啊?”灰夹克男人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反问,眼神却不敢与孟七七对视,声音有点发虚,“关你什么事?”
蓝布罩衫女人也赶紧帮腔,声音又尖又急:“就是!我们看自己家孩子,碍着你什么了?神经病!”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护士的胳膊,似乎想把孩子抢过来,“护士同志,快把孩子给我们吧,我们这就办出院了!”
护士下意识地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这对举止怪异的男女。
又看看突然冒出来、衣着古怪但气势逼人的孟七七,一时也有些懵。
孟七七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挡在护士身前,隔绝了那女人的手。
她盯着那男人插回口袋的手:“自己家孩子?看孩子需要把手一直揣在兜里?是藏着刀,还是藏着迷药?”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
男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女人更是尖叫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血口喷人!”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惊恐。
周围几个等待的家属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看向那对夫妻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高手!这姑娘是高手啊!一眼就看出破绽了!有救了有救了!】婴儿的心声激动得像是要蹦出来。
“是不是胡说,看看你们兜里揣着什么不就知道了?”孟七七步步紧逼,气场全开。
冥府引魂使的威压,即便在人间打了折扣,也绝非普通人能承受。
那男人被她的目光逼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乱飘,身体微微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就在这时,蓝布罩衫女人像是被逼急了,猛地从自己挎着的那个鼓鼓囊囊、印着模糊化肥广告的劣质蓝布包里,掏出一个硬皮小本子。
用力摔在旁边的登记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看!看清楚了!”她尖声叫着,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小本子,“出生医学证明!白纸黑字!
孩子爹的名字,张建军!我的名字,李红梅!还有孩子的小脚印!
这还能有假?!
我们就是来接孩子出院的!你这个疯子,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孟七七的目光落在那翻开的小本子上。
泛黄的纸张,清晰的表格,潦草但能辨认的签名,还有一个小小的、淡红色的脚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围观的家属们窃窃私语起来:
“哎哟,真有出生证啊?”
“难道是误会了?”
“这穿古装的小姑娘谁啊?怎么乱指认人家是拐子?”
“看着挺漂亮,脑子不太好使吧……”
护士也明显松了口气,看向孟七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责备和无奈。
孟七七愣住了。
出生证?手续齐全?
难道…真是自己判断错了?
是那婴儿的心声太过敏感多疑?
她下意识地再次感应那婴儿的心声。
死寂。
刚才还激动得如同沸水的心声,此刻一片死寂。
但那并非平静,而是一种巨大的、绝望的、生无可恋的死寂。
过了足足两三秒,一个虚弱到极致、带着浓浓自嘲和崩溃的声音,才如同游丝般在她脑海里幽幽响起:
【……出…出生证……呵…呵呵……】
【……完了…彻底完了……】
【……救命恩人…是个…憨憨啊……】
【……连证都不会看…就瞎冲出来拦人…
老子…老子还是认命吧…
投胎技术太差…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孟婆…
外加一对人贩子养父母……
下辈子…下辈子老子一定要记得…把孟婆汤喝干净…一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