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雪霁初晴。
年关将近的暖阳透过“忘忧甜品屋”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烤坚果的焦香、蒸年糕的甜糯,还有苏雅琴特意熏制的腊肠散发出的诱人咸香。
孟七七正抱着糖糖,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教她用小手沾着温热的蜂蜜,在铺开的糯米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福”字。
糖糖大病初愈后的小脸终于恢复了红润,大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创作”的金色图案,小嘴微微嘟着,神情认真又可爱。
「……黏黏的……」
「……亮晶晶……好看……」
「……干妈……香香的……」
软糯的心声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安心。
苏雅琴在柜台后忙着将刚出炉的杏仁酥装盒,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明天林薇他们一家子,还有沈老师都要来店里一起守岁,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七七,你看这杏仁酥够不够?要不要再烤点?”
“够了够了苏姨!”孟七七笑着应道,“您都忙活一早上了,歇会儿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糖糖,心头那点因为宋清澜迟迟未现而滋生的困惑和……
一丝微妙的失落,在暖阳和甜香中渐渐淡去。
宋清澜没有来。
那张消失的退热贴,仿佛只是冬日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被时光的积雪悄然掩埋。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位贵妇人只是单纯的心善,对陌生孩子多了一份关切。
那份眉眼间的相似,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样也好。
孟七七轻轻蹭了蹭糖糖柔软的发顶。
糖糖似乎感应到她的心绪,仰起小脸,乌黑的大眼睛清澈见底,伸出沾着蜂蜜的小手,轻轻抓住孟七七的一根手指。
「……干妈……」
「……不……走……」
「……糖糖……喜欢……这里……」
清晰的心声,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眷恋和承诺,瞬间熨帖了孟七七心中最后一丝缝隙。
“嗯,不走。”孟七七握紧那只黏糊糊的小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干妈哪儿也不去,糖糖就在这儿,跟干妈、外婆、小擎哥哥一起过年!”
糖糖立刻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
腊月三十,除夕。
夜幕降临,杏仁巷深处,“忘忧甜品屋”的暖黄灯光如同最温暖的灯塔,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店里比平日更加热闹温馨。
红彤彤的剪纸窗花贴满了玻璃,一串串小灯笼悬挂在屋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巨大的圆桌被搬到了店铺中央,上面摆满了苏雅琴和林薇联手操办的丰盛年夜饭。
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红亮诱人的红烧狮子头、软糯香甜的八宝饭、香气扑鼻的腊味合蒸……
当然,少不了“忘忧”的招牌——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和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
林薇、周明带着穿戴一新的周乐安早早到了。
安安穿着喜庆的红色小唐装,小脸粉嘟嘟的,看到熟悉的苏小擎和糖糖,立刻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三个小家伙很快在地毯上滚作一团,咿咿呀呀的笑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哥哥……妹妹……」
「……香香……」
安安的心声带着纯粹的快乐。
沈静宜也准时赴约。
她穿着一件优雅的深紫色旗袍,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当她走进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小店,看到地毯上那个穿着暖黄色小熊衣。
正开心地和苏小擎抢一个软布球的顾乐安时,眼底瞬间涌上了温热的湿意。
“沈老师,您来了!快请坐!”苏雅琴热情地迎上去。
“外婆!”顾乐安像是心有灵犀,猛地抬起头。
看到沈静宜,立刻丢开玩具,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地扑了过来,张开小手臂紧紧抱住了沈静宜的腿!
「……外婆……抱抱……」
心声里是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依赖。
沈静宜的心瞬间被这柔软的依恋填满。
她蹲下身,将安安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递来的温热和生命力。
“安安乖,沈奶奶抱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温柔地扫过同样围过来的苏小擎和糖糖。
看着这三个在命运奇妙的牵引下聚在一起的孩子。
看着他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玩闹,沈静宜心中最后那点关于前世轮回的执念,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
儿子(顾乐安)的灵魂或许已踏上新的旅程,但这份跨越生死的温暖羁绊,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能时常见到这些如同天使般的孩子,看着他们健康快乐地长大,已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慰藉。
人生至此,再无遗憾。
她抱着安安,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暖阳,照亮了小店的一角。
团圆饭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
三个小家伙被大人们轮流抱着喂食,苏小擎对林薇带来的芝士焗龙虾情有独钟,吃得小嘴油光发亮;
顾乐安则专注地用小勺子挖着八宝饭里的蜜枣和莲子;
糖糖似乎格外喜欢沈静宜夹给她的清炒豌豆苗,小口小口吃得斯文。
「……绿绿的……脆脆的……」
「……外婆……夹的……好吃……」
就在这温馨热闹达到顶点时——
一直安静坐在孟七七怀里、小口吃着豌豆苗的糖糖,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和厌恶填满!
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臭!臭臭!」
「……坏人!来了!」
「……难闻……的味道!」
强烈的心声如同警报,带着灵魂深处的排斥和战栗,瞬间刺入孟七七的感知!
孟七七心头一凛!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明亮的玻璃窗,射向店外巷子深处那片被灯笼红光和阴影分割的昏暗地带!
只见巷口对面,那家早已关门歇业的杂货店屋檐阴影下。
三个缩着脖子、穿着深色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的鬼祟身影,正探头探脑地朝着“忘忧甜品屋”的方向张望!
其中一人脸上那道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刀疤,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被孟七七锁定!
刀疤李!竟然是他!阴魂不散!
孟七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在这万家团圆的除夕夜,这群渣滓竟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地盘上!打到糖糖头上!
“怎么了七七?”苏雅琴最先察觉到孟七七和糖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苏姨。”孟七七脸上瞬间换上轻松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瑟瑟发抖的糖糖往怀里拢了拢,遮住她惊恐的小脸。
“糖糖可能吃急了,有点噎着,我带她喝口水。”
她抱着糖糖起身走向后厨,借着身体的遮挡。
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森然寒意的冥力,无声无息地朝着窗外那三个身影的方向弹去!
巷口阴影下。
“老大,就是这家店!那小丫头片子肯定就在里面!”瘦猴指着灯火通明的“忘忧甜品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
刀疤李眯着眼,贪婪地盯着店内热闹的景象和那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尤其是那个穿着暖黄色衣服、被孟七七抱走的小身影(糖糖)!
“妈的!总算让老子又逮着了!”刀疤李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上次让她跑了,害老子损失一大笔!这次……”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森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那寒意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