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西,唐家别墅。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却冰冷的光。
  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却只有宋清澜和唐哲远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唐心妍被保姆早早哄睡了。
  这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除夕夜,因为那份冰冷的亲子鉴定报告,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唐哲远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英俊的脸上带着深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调查结果已经清晰无误地指向了柳条巷那对姓唐的夫妻。
  他动用关系和手段,甚至不惜施加压力,终于逼得那对贪婪又愚蠢的夫妇同意配合做亲子鉴定。
  样本已经秘密送检,结果就在这几天。
  真相……即将揭晓。
  可唐哲远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他看着对面明显消瘦、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妻子,心头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才让这种荒谬的悲剧发生。
  “清澜……吃点东西吧?”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
  宋清澜摇了摇头,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心却早已飞到了那条飘着杏仁甜香的小巷。
  糖糖……那个孩子……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那个温暖的甜品店里,和那个叫孟七七的姑娘一起过年吗?
  她穿暖了吗?吃饱了吗?脸上的病容褪去了吗?有没有……想妈妈?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可能是在唐大力那样的重男轻女、视女儿如草芥的家庭里长大。
  甚至可能被漠视、被伤害,宋清澜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她无数次想冲到忘忧甜品屋,把那个小小的、苍白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妈妈来了”。
  可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枷锁,将她牢牢锁住。
  她有什么资格?
  是她没有早点发现孩子报错!
  是她这一年多,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
  “哲远……”宋清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我好想她……我好想去看看糖糖……”
  唐哲远看着妻子崩溃的眼泪,心头剧痛。
  他起身走过去,紧紧握住宋清澜冰凉颤抖的手。
  “清澜,看着我。”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医院,是命运的阴差阳错。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如果……如果糖糖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们一起去接她回家!用我们全部的爱去弥补她!至于心妍……”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宋清澜扑进丈夫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和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现在,”唐哲远轻轻拍抚着妻子的背,“如果你想她,我们就去看她。今晚就去。去那个……忘忧甜品屋。”
  宋清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除夕夜的杏仁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里。
  远处市区传来的鞭炮声隐隐约约,更衬得巷子深处“忘忧甜品屋”的灯光格外温暖明亮。
  店内的年夜饭已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洋溢着满足的余韵。
  三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在地毯上玩累了。
  被苏雅琴、林薇和沈静宜分别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孟七七正帮着收拾碗筷,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窗外。
  刀疤李那伙人的气息在附近的小旅馆蛰伏着,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让她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迟疑的脆响。
  孟七七猛地抬头!
  只见虚掩的玻璃门外,站着两个人。
  正是宋清澜和唐哲远。
  宋清澜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典雅的墨绿色丝绒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
  妆容精致,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憔悴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忐忑与期盼。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急切地在店内搜寻着。
  唐哲远站在妻子身后,西装笔挺,神色沉稳,眼神却同样锐利而复杂,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宋清澜的目光,终于锁定在沈静宜怀里那个裹着暖黄色小熊衣。
  正揉着眼睛、小脑袋靠在沈静宜肩头昏昏欲睡的小女孩身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清澜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她!
  那个在巷口惊鸿一瞥的孩子!
  那个在甜品店高脚椅上,用怯生生又带着熟悉神韵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孩子!
  此刻,她就在眼前!
  小小的,软软的,安然地睡在一位慈祥老人的怀里。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红润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恬静而安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狂喜、愧疚和近乎窒息的疼爱,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宋清澜的全身!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小小身影。
  “糖糖……”一声饱含了所有思念和痛苦的呼唤,带着哽咽,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昏昏欲睡的糖糖似乎被惊扰,小身子在沈静宜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向门口,乌黑的大眼睛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迷蒙。
  当她的视线,对上门口那个泪流满面、眼神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复杂情感的漂亮阿姨时——
  糖糖的小身体,也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僵住了!
  睡意瞬间消散!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骤然睁得滚圆!
  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宋清澜那张泪痕斑驳、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莫名心痛的容颜!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悸动和共鸣,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妈妈……?」
  一个带着巨大困惑、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渴望的心声,如同惊雷,在糖糖小小的灵魂深处炸响!
  更清晰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孟七七!
  孟七七心头剧震!
  猛地看向宋清澜,再看向怀中瞬间清醒、眼神充满震惊和奇异连接的糖糖!
  所有模糊的线索,所有莫名的熟悉感,所有关于退热贴的猜测……
  在这一刻,被糖糖这声石破天惊的心声彻底串联、证实!
  她猜对了!
  糖糖……真的是宋清澜的亲生女儿!
  那对柳条巷的唐家夫妇……只是……
  “清澜?!”沈静宜也认出了门口失态的宋清澜,惊讶地站起身。
  宋清澜冲着沈静宜,这个在安心园做公益时认识的朋友微微点头。
  林薇、周明、苏雅琴也都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店内的温馨气氛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诡异所取代。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
  “砰——!”
  一声巨大的、玻璃爆裂的脆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声音来源,赫然是巷子对面那家廉价小旅馆二楼的某个房间!
  紧接着!
  “啊——!”
  “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啊,要断了!”
  “鬼!有鬼啊!”
  凄厉惊恐的惨叫声、重物坠地的闷响、还有桌椅被撞翻的嘈杂声,如同沸水般从那扇破碎的窗户里疯狂涌出!
  在除夕夜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和骇人!
  孟七七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看来……那几条不知死活的毒蛇,终于被她的“小礼物”反噬了!
  她抱着糖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