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记得俺家柱子啊……人走茶凉……这么多年了……除了我这个糟老头子……谁还记得你哟……”
老人颤巍巍地放下手里提着的简陋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干瘪的苹果和一沓粗糙的黄纸。
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墓碑上冰冷的照片,老泪纵横。
“柱子……爹来看你了……”
“你娘……她……她快不行了……” 老人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从你走了……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劝不住啊……前些日子咳血……去医院查了……肺癌……晚期……”
“那点赔偿金……早些年给你娘看病抓药……早就花光了……现在……唉……”
“爹没用……救不了你娘……也救不了你……”
“爹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别等我们太久了……等爹娘也走了……咱们一家三口……在下面……就能团圆了……
再也没人……欺负俺家柱子了……”
老人悲怆的低语,如同钝刀,一刀刀割在树后陆思珩的心上。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前世他赢得官司时的意气风发,报纸上赵大柱病逝狱中的讣告,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刺得他体无完肤!
他害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摧毁了一个家!
老人烧完纸钱,又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才一步三回头地、蹒跚着离开了,背影孤独得令人心碎。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孟七七才拉着几乎虚脱的陆思珩走出来。
小家伙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干妈……” 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孟七七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珩珩。知道错了,能想着弥补,就是好孩子。干妈帮你。”
她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坚定:“那位老爷爷和老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气。
钱,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点苦,多点尊严。”
陆思珩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光:“钱?可是……”
孟七七微微一笑,拿出手机晃了晃:“别忘了,你还有个‘天选富贵’的干弟弟呢!
还有他那个掌控着‘薇光’的妈妈。
让安安去‘偶遇’一下老爷爷,给老人带去一点点‘财运’。
然后,让薇光基金会以‘关爱蒙冤者家属’的名义,提供医疗救助和生活帮扶。
这不是施舍,是迟来的……一点点公道。”
陆思珩怔怔地看着孟七七。
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和清晰的解决方案,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沉重的黑暗。
是啊,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干妈,有那些拥有神奇能力的伙伴!
冰冷的逻辑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但温暖的行动,或许能稍稍抚慰生者的伤痛。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孟七七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救赎的浮木。
小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力量,那是一种名为“责任”和“弥补”的力量。
【……赵大柱……你的家人……我会替你守护……】
【……用我的余生……去赎罪……】
微凉的秋风吹过陵园,松涛阵阵。
墓碑前那束白菊,在阳光下静静绽放,仿佛承载着迟来的歉意和……新生的希望。
老城区狭窄的筒子楼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
阳光艰难地挤进狭窄的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孟七七、林薇带着周乐安(安安)和陆思珩,按照赵警官给的地址,找到了赵大柱父母位于三楼的家。
门开了,是昨天在陵园见过的赵老汉。
他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看到门外气质不凡的几人,尤其是两个衣着光鲜的孩子,明显愣住了。
“你们是……?” 赵老汉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赵伯伯您好,”孟七七笑容温和,语气带着敬意。
“我们是……赵大柱大哥以前的朋友,听说阿姨身体不太好,特意来看看。”
“大柱……的朋友?” 赵老汉眼中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
他儿子生前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哪里会有这样一看就非富即贵的“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孟七七和林薇,又落在安安和陆思珩身上。
尤其是看到陆思珩那与年龄不符的、带着沉重和关切的眼神时,心头猛地一跳!
昨天陵园那束白菊……难道……
屋里的赵大娘听到动静,挣扎着想坐起来。
她比老伴更瘦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剧烈的咳嗽让她瘦小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般颤抖。
但听到是“儿子的朋友”,她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
她慌忙拢了拢散乱花白的头发,拉了拉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襟。
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不能在“儿子的朋友”面前太失态。
“快……快请进……” 赵老汉压下心中的疑虑,侧身让开。
妻子难得有点精神头,他不想扫她的兴。
简陋得几乎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堆满了杂物。
赵老汉局促地想收拾,孟七七连忙说:“赵伯伯别忙了,我们站着就好。” 她和林薇将带来的营养品和水果放在唯一的小桌上。
安安机灵地拿起一个香蕉,笨拙地剥开,踮着脚尖递到赵大娘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吃香蕉……甜!”
赵大娘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眼神纯净的孩子,心头一暖,蜡黄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哎哟……好孩子……谢谢你……” 她刚想接过,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脸色发紫。
“奶奶!” 陆思珩几乎是冲了过去,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内疚。
他顾不上许多,学着孟七七的样子,小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赵大娘瘦骨嶙峋的后背,动作虽然生涩却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