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依稀还记得,陆思珩前世是个无意冤枉了被告追悔莫及的大律师。
  他的执念就是对程序正义和事实真相的极致追求。
  这辈子倒好,直接成了律政先锋。
  “尊敬的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陆思珩开口,声音清朗而富有磁性,“本案的关键,并非在于我的当事人是否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事实上,控方证据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这一点。
  ——而在于,除了一份在高压、连续审讯下取得的、漏洞百出的认罪口供之外。
  控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将我的当事人与这起悲剧牢固地联系在一起…”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层层推进,每一个论点都辅以确凿的证据和严密的逻辑,将控方证据链上的漏洞逐一放大、击碎。
  他引用的法条精准无比,对案件细节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
  【…引述《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定…
  指出物证保管链记录的三次中断…
  质疑所谓‘唯一目击者’的视力检测报告与实际距离的不匹配…】
  他的心声几乎是和他的发言同步进行,甚至更快,不断微调着语言以获得最大说服效果。
  孟七七听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暗暗咂舌:“好家伙,这脑子怎么长的…比判官笔还厉害些。”
  她看到陪审团成员的神情从疑虑逐渐变为认可。
  看到法官微微颔首,看到被告席上那位老人肩膀开始颤抖,看到受害者家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最后,陆思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沉重而恳切:“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应缺席,更不应以错误的方式抵达。
  我们追求真相,不仅是为了还无辜者以清白,更是为了告慰逝者,让真正的罪魁祸首伏法,让所有人相信法律的公正与力量。
  请基于证据,基于法律,做出公正的判决!”
  他坐下,法庭内依旧一片寂静,仿佛还回荡着他话语的力量。
  休庭合议的时间并不长。
  当法官再次走上审判席,全体起立。
  “本庭宣判…”
  孟七七屏住了呼吸。
  虽然她知道,以陆思珩的能力和准备,翻案几乎是必然,但这一刻依旧令人紧张。
  “…被告人…无罪!”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却重若千钧!
  “呜——”被告老人当场痛哭失声,几乎瘫软在地。
  受害者家属们也流下了复杂的泪水,有解脱,也有对真凶仍未落网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对正义得以彰显的感动。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陆思珩冷静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但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结束了。程序正义得以维护,事实真相又近了一步。
  但…真凶仍未归案,遗憾仍在。】他的心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未尽全功的执拗。
  孟七七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镜片后锐利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对自己要求总是这么高。
  忽然,陆思珩整理文件的手一顿。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偏过头,目光扫过孟七七隐身的方向,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抹微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很熟悉。
  像是…小时候每次遇到难题时的那种安抚感。】他的心声带着一丝困惑和探究。
  孟七七吓了一跳,赶紧收敛心神,一动不敢动。
  这些小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敏感!
  陆思珩没有发现什么,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安慰他的当事人和应对围上来的记者。
  孟七七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任务列表上,陆思珩的名字后面,勾状印记缓缓浮现。
  逻辑之光已照亮法庭,他的道路已然坚定。
  她欣慰地笑了笑,身影缓缓变淡,离开这喧闹的法庭。
  三个了。还剩下…
  她抬头,仿佛能穿透穹顶,看到无垠星空。
  那个向往星空的孩子,也该得偿所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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