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君心臣心笔趣阁无弹窗 > 第1章 怎敢生出攀附之心
  纯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苍茫无垠的草原一夕之间仿佛变成了冰雪的世界。
  少年蹲坐在毡帐口,修长黝黑的手掌伸向天空,任晶莹雪花纷纷飘落至掌心。
  “阿玉,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毡帐里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
  章玉回头喊了一声,“不要!我不冷!阿娘你不要管我!”
  “你阿娘不管你,谁管你!”章鸿之总是威严,粗糙宽厚的大掌掀开了毡帐布帘,险些将章玉掀得栽倒在地。
  还好章玉及时以手撑地,并跳开了,才免遭此难。
  “我只是想看会儿雪。”章玉嘟囔反抗。
  章鸿之去旁边的毡帐里取了一块冻羊肉出来,高大雄壮的身材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有何好看的,年年如此,快进去,淋一身雪,衣裳该湿了!再生病,你阿娘要心疼了!”
  “不会生病的。”章玉实在不想这么快回去,他还没看够。
  章鸿之眼睛一瞪,“快进去!”
  章玉吓得浑身一抖,忙起身进毡帐里了。
  陈沁晚见他又吼孩子,神色不悦,“你这么大声干嘛,不能好好说话。”
  章鸿之理直气壮,“好好说话他不听,衣裳本来就不多,过两天,皇上就来了,难不成光着身子面圣?”
  “那也是过两天。”陈沁晚道,她将削好的白萝卜切块,放在盘中,“总会干,而且也不止那一身。”
  章鸿之将羊肉放在水里化冻,“那你不也担心他生病,我才把他喊回来。”
  “说两句就行了,孩子愿意进来就进,不愿意让他继续看,孩子嘛。”
  “雪有何好看的!”章鸿之仍力争捍卫自己的做法。
  章玉坐在榻上,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耳边嘈杂声依旧,他早已习惯了。
  也就只有他看书时,父亲才不会觉得他无事而支使他,实际上,父亲若是气头上,看他做什么都不会顺眼。
  “过来帮你阿娘清理食材!就知道干吃不做!”
  “我哪用他帮忙,就这点东西,肉你剁剁,下进去一煮就行了。”陈沁晚瞪他一眼。
  章鸿之却是把刀一撂,喊章玉,“过来剁肉!你爹我整天在外面辛苦,你长这么大个了,怎么也能代替爹了,爹去歇会儿。”
  章玉放了书,过去拿起刀剁肉,他人生得瘦,倒是晒得黝黑,手上力气却是不及父亲一半,但剁个肉,问题还是不大。
  不一会儿就剁成了大小适中的数块,再次搓到水盆中,浸泡清理血水。
  食材都准备妥当,便都下进了锅里,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煮起来。
  “书读得如何了?”章玉又坐在榻上捧书读起来,这边章鸿之走过来,关切地问。
  蒙地人读书的少,章家原在中原,前些年战乱,四处流浪,便到了这蒙地。
  中原人多读书,章鸿之原也是个读书人,遭逢乱世,半生蹉跎,如今蒙地谋生,自也只能放下了那书卷。
  但却尽力让章玉读书,蒙地虽地处边塞,环境艰苦,维生已是不易,但近些年,当今皇上治理有方,蒙地也因此受益,学堂逐渐盖了起来。
  虽仅有几所,但聊胜于无。
  章玉便也可去读书,加上章鸿之为王爷喂马,偶得王爷欢心,可以讨上两本,或王府内有废弃的书籍,他便拿些银两换过来。
  章玉在学堂中名列前茅,眼下读的这本是章鸿之从王爷那里得来的,他看了眼父亲,道:“有些不太懂。”
  “让我看看。”章鸿之拿过看了看,却是看不明白,说,“明日问先生吧。”
  章玉确有此意。
  又看了会儿书,羊肉的香气被炖了出来,却还是需要不少时候,直到外面的雪都下挺厚了,章鸿之如轰雷般的打鼾声一浪更胜一浪,方才听到锅盖掀起,陈沁晚喜悦道:“开饭啦!”
  章玉早已饥肠辘辘,看书时多全情投入,但鼻尖缭绕肉香,多少有些妨碍,忽然听到说开饭,他麻溜放下书,将纸签夹在书中,窜到了锅灶旁,煮得熟透了的羊肉香气扑鼻而入,他口水都要流出来。
  这边章鸿之被叫醒,看到满锅的肉,立马精神了,拿起碗来,用筷子夹了一块肉,便啃了起来。
  “快吃快吃!”
  蒙地人做饭用料简单,撒点盐,放些小茴香,便妥了。
  瞧起来是寡淡了些,但味道却不差。
  章玉吃得喷香,发黄的小脸都显出些许红润来。
  吃饱喝足,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却都吃了不少,此时自是睡不着。
  章玉原想再看会书,却被章鸿之喊住,“烤烤火。”
  外面确实天寒地冻,但毡帐里还算暖和,加上刚吃了一肚子羊肉,喝了热乎乎的羊汤,这会儿哪有一点冷。
  章玉听话地重新坐下,就听章鸿之道:“咱们之所以能吃到这顿羊肉,多亏当今皇上圣明,咱们王爷宽厚,要放在以前,想吃这顿肉,也就只能等到元日那天。”
  “如今我们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但还能过得更好,再过两日,皇上便会到来,那些天定然日日都能吃到肉。
  儿子,如果你能得皇上青眼,或是某个皇子,重臣,以后你想吃肉,就是招招手的事。”
  陈沁晚听他又讲这些,不免头疼,“你怎么不去皇上皇子面前露露脸?跟了王爷这么久,也就这几个月吃了几顿肉。”
  “那也总比以前好。”章鸿之反驳,“以前顿顿吃糠咽菜,如果没有我的努力,就是这几顿肉都吃不上!”
  陈沁晚叹息,“蒙地乃边塞,各方面萧条滞后,连学堂都没有几所,又如何能有其他发展?若是仍在中原,定比现在要好,你也知,可你自己不去做,强求儿子,那可是皇家!”
  章鸿之不再说话,但仍然是气的,他看向章玉,又道:“我儿子读了这么多书,皇上不看上我儿看上谁!我儿聪慧机敏,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我说我儿子行就行!”
  陈沁晚不欲与他再争,只在章鸿之鼾声又起之后,单独跟章玉道:“儿子,你父亲今日所说,不可尽听,做人要脚踏实地,切不可幻想一步登天,我儿确文采卓然,来日定可出人头地,但皇家复杂,一不小心,便可能万劫不复。”
  章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太清楚皇族跟他们这些卑如草芥之人之间的鸿沟,多少人耗尽一生,都不曾接触分毫,中原多少官商士人,也仅止于仰望。
  他不过是有幸能看上一眼,又怎敢生出攀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