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烟雨不过是途中歇脚,两人略作停留,整顿行装,便又踏上漫漫长路。
一路晓行夜宿,翻过几重青山,渡过数条清流,脚下的土路渐次宽阔,人烟愈发稠密。行至多日,前方终于现出一座规模宏大的城镇,城楼巍峨,车水马龙,商贩吆喝不绝,往来行人衣着光鲜,一派繁华盛景,与乡间清幽截然不同。
二人入城,见街市热闹非凡,一路行至最繁华喧闹之处,竟望见一座雕梁画栋的青楼,楼外珠帘轻卷,丝竹软语随风飘来,门前红灯高挂,尽显奢靡风流。
苏灵烟眼眸微亮,偏头看向身旁的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一路走得枯燥,不如进去瞧瞧?看看这大城的风月,究竟是何等模样。”
沈清辞无奈摇头,却也未曾阻拦,只淡淡应声:
“你总是这般好奇,便依你。”
朱红漆门被掀开的刹那,馥郁的胭脂香混着醇厚的酒香、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将清溪镇的山野清风与一路风尘尽数隔绝在外。楼内轩敞明亮,四角燃着鎏金香炉,青烟袅袅,一楼大堂里丝竹声婉转悠扬,歌姬轻拢慢捻抹复挑,软糯的吴侬软语绕着梁柱打转,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满眼皆是繁华奢靡的红尘光景。
老鸨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进门的两人。沈清辞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温润,虽行路多日,衣衫略显朴素,却难掩周身清雅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乡野之人;身旁的苏灵烟则是一身浅碧色布裙,眉眼灵动,杏眼弯弯扫着楼内景致,毫无寻常女子的羞怯,反倒透着几分肆意的好奇,肌肤莹润,在灯火下愈发动人。
老鸨立刻堆着满脸笑意迎上来,帕子轻挥,嗓音甜腻:“两位客官看着面生,怕是头回咱们这销金阁来吧?快里边请,是要雅间,还是在楼下听曲儿赏舞?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保管二位尽兴。”
苏灵烟挽着沈清辞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藏不住的兴致:“清辞,你看这地方,比清溪镇热闹百倍,咱们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坐,听听曲儿也好,总比一路风餐露宿有意思。”她说话时,眼尾扫过楼内往来的莺莺燕燕,没有半分芥蒂,反倒像看新奇景致一般。
沈清辞无奈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眼底无半分流连,只低声叮嘱:“此地鱼龙混杂,你莫要乱跑,紧跟着我,看看便走。”她自己就是开这个的,说实话,也想看看其它青楼是如何,好的也可以借鉴借鉴,但这一路行来,才发现,这个跟自己开的还是有很大差别。苏灵烟倒是性子跳脱,对这大城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左看右看好不乐乎。
老鸨见状,连忙引着二人往靠窗的桌案坐下,立刻有小厮端来热茶瓜果,不多时,又有身着粉裙的歌姬抱着琵琶上前,屈膝行礼,正要开口唱曲,却见楼门口忽然一阵骚动,几个身着锦衣、腰佩玉佩的富家公子哥簇拥着走进来,为首之人面色倨傲,眼神轻佻地在楼内扫视,一眼便盯上了靠窗的苏灵烟。
那公子哥脚步一顿,径直朝二人走来,目光黏在苏灵烟脸上,语气轻慢:“哟,哪儿来的这般标致的小娘子,竟藏在这销金阁里,本公子怎么从未见过?”说着,便伸手想去触碰苏灵烟的脸颊。
苏灵烟脸色一沉,眸色骤然转冷,往后一撤,手掌往桌上已拍,一根筷子瞬间弹了出来,她抓住筷子,抬手稳稳扣住那公子哥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对方动弹不得,筷子快速就从掌心穿过,声音清冷如冰:“公子不会自重,那我就教教你。”
手掌被穿透的生疼,那公子哥哇哇哇乱叫,边叫还不忘厉声呵斥:“大胆!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城中知府的公子,竟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你们还不快拿下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身后的随从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清辞,楼内的丝竹声瞬间停了,宾客们纷纷侧目,老鸨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打圆场,却被那公子哥一把推开。
沈清辞神色不变,苏灵烟手指微微用力,那知府公子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沈清辞抬眸扫过众人,周身清雅之气褪去几分,多了些凛然的锋芒,淡淡开口:“便是知府亲至,也该懂礼数,仗势欺人,未免失了体面。”
苏灵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护着自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抬眼看向那嚣张的公子哥,俏脸含霜,轻声道:“清辞,别跟他废话,咱们本就只是进来瞧瞧,不必与这等俗人纠缠。”
一时间,销金阁内气氛紧绷,一场冲突,眼看便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