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西弗勒斯比平时起得更早。
  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让他无法继续躺着。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几颗最亮的挂在东方的天际,像是被谁随手撒上去的碎钻。
  花园里的白色孔雀还在睡觉,缩成一团白色的绒球,分不清头和尾。
  喷泉的水声在清晨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时间。
  纳吉尼动了动,头从被子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小人类,你起得太早了。”她嘶嘶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打扰睡眠的不满。
  “睡不着。”西弗勒斯开始换衣服。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
  里德尔昨天让人送来的,厚实的羊毛材质,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斗篷上有兜帽,边缘绣着简单的银色纹路。他系好扣子,拉了拉袖口。
  “紧张?”纳吉尼的头歪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西弗勒斯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期待?不安?还是那种“终于要来了”的确定感?
  他说不清楚。
  “是兴奋。”纳吉尼替他说了,“你的气味是辣的。兴奋的时候是辣的。”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连兴奋都能闻出来?”
  “能。辣的程度不一样。一点点辣是好奇,很辣是兴奋,太辣是——”纳吉尼的尾巴尖摇了一下,“太辣会呛到。”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我今天是哪种辣?”
  “中辣。”纳吉尼把头放回被子上,“去吧。回来告诉我。”
  西弗勒斯走出房间,纳吉尼没有跟来。
  她今天很安静,也许是因为知道里德尔会陪他去,不需要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晨光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他走过那些画像时,画像里的人们还在睡觉,有的靠在椅背上打鼾,有的躺在草地上,有的干脆消失了,也许去了隔壁的画框串门。
  里德尔已经在门厅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放下来,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
  晨光从大门外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映得像是两颗刚刚被点燃的炭。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一根都没有乱。手里没有拿魔杖 ,但西弗勒斯知道,魔杖就藏在斗篷内侧的暗袋里,随时可以抽出来。
  里德尔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里德尔从米皮手里接过一个小布袋,递给西弗勒斯。
  布袋是牛皮做的,不大,但沉甸甸的。西弗勒斯打开,里面是两个三明治,火腿芝士的,用蜡纸包着和一个装着南瓜汁的小瓶子。
  “幻影移形会不舒服。先吃一点会好一些。”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是新鲜的,火腿是薄切的,芝士微微融化,带着一股奶香。
  里德尔没有催他。他站在门厅里,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花园。
  白色孔雀已经醒了,正在草坪上踱步,尾巴拖在身后,像一条白色的披风。
  西弗勒斯吃完一个三明治,喝了半瓶南瓜汁,把剩下的放回布袋里,系好。
  “准备好了。”他说。
  里德尔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
  西弗勒斯伸手抓住里德尔的前臂。隔着斗篷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紧实而有力。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幻影移形。”
  强烈的挤压感包裹住他。西弗勒斯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肚子里,把它拧了一圈。
  他的眼睛本能地闭上,感觉到身体被拉长、压缩,像是穿过一根很细很细的管子。耳边有风声,但不是普通的风声,是一种尖锐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弯腰扶住膝盖,深吸了一口气。
  胃里的翻涌还没有完全平息,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他的额头上有冷汗。
  “第一次都这样。”里德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多几次就好了。”
  西弗勒斯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山谷中。
  四周是连绵的山脉,山峰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是一种柔和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金色。
  谷底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水流很急,撞击着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弹奏某种乐器。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松针和野花的混合气息。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这里的空气和蜘蛛尾巷完全不同。没有煤烟味,没有河水发臭的味道,没有垃圾堆的腐烂味。只有一种干净的、像是被雨水洗过千百遍的气息。
  “这里是威尔士,”里德尔说,“普林斯庄园就在这片山谷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