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里德尔庄园的第一个小时,西弗勒斯始终没有离开书房。
厚重的橡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光却没能驱散书房里的一丝沉寂。
里德尔斜靠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平日里总是透着凌厉与掌控欲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毫无温度的苍白,像是周身的活力都被无形抽走,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往日里总会无意识轻叩桌面、彰显心绪的动作彻底消失,安静得近乎凝滞,呼吸轻浅到极致,西弗勒斯必须侧耳凝神,才能捕捉到那微弱的气息。
西弗勒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他起身给里德尔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散开,里德尔只是勉强拿起杯子,浅啜两口便匆匆放下,指尖甚至没留住多少暖意。
西弗勒斯沉默着又添满一杯,这一次,里德尔再没有触碰,杯口的热气渐渐消散,茶水表面慢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茶膜,他始终垂着眼,未曾多看一眼。
“汤姆。”
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里德尔的应答声带着浓重的沙哑,干涩低沉,目光依旧涣散,整个人还陷在幻境残留的思绪里,难以抽离。
“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的不止马沃罗吧。”西弗勒斯的语气肯定。
以汤姆里德尔这个强大的男巫,如果只看到了这些不会受到这么大冲击,还回不过来神。
里德尔缓缓睁开眼,那双向来锐利慑人的猩红色瞳孔,此刻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雾,没了半分往日的锋芒。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上未点燃的水晶吊灯,细碎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水晶挂饰上,折射出斑驳零散的彩虹光晕,美得虚幻又不真实。
书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久到西弗勒斯几乎以为他不会作答,指尖在膝头不自觉蜷缩起来。
“我看到了我母亲。”良久,里德尔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又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西弗勒斯没有插话,只是微微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膝头,上身下意识前倾,目光牢牢落在里德尔身上,带着无声的倾听与接纳。
纳吉尼从沙发底下慢悠悠探出头。
金色的竖瞳先看了看神色紧绷的西弗勒斯,又望向沙发上神色落寞的里德尔,随后轻轻挪动身体,温顺地将头搁在西弗勒斯的鞋面上,一动不动。
。”里德尔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吊灯,声音轻飘飘的,“她挺着大肚子,孤零零站在冈特老宅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前,没有魔杖,没有金币,连果腹的食物都没有。
她敲了很久很久的门,可始终没人应答。
她不知道,马沃罗早就死了,那座老宅,早已成了空壳。”
西弗勒斯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痕。
他骤然想起艾琳,想起蜘蛛尾巷那个破败的厨房,母亲总是坐在破旧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麻木,望着前方毫无焦点。
她的魔杖,早在脱离普林斯家族时就被折断,同样身无分文,同样求告无门,同样被全世界抛弃。
“后来,她倒在了路边,被路过的麻瓜送到伦敦的收容所,在那里生下了我,然后,她就死了。”里德尔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
“她没留下任何东西,没有书信,没有遗言,。她希望我活成她爱的那个人的样子,哪怕,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抛弃她。”
西弗勒斯沉默了许久,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询问:“你见过他吗?你的父亲。”
“见过。”里德尔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可西弗勒斯清晰地看到,他搭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绷得紧实,“十六岁那年,我找到了他居住的村庄。他住在宽敞华丽的大宅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娶了麻瓜女人,生了孩子,日子安稳富足。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曾与一个女巫,有过一个孩子。”
“你杀了他?”西弗勒斯的声音微微发沉。
“杀了,连同他的父母,一起。”里德尔再次闭上眼,嗓音里裹着年少时的偏执与疯狂,“那时候我偏执地认为,杀了他,就能抹掉身上的麻瓜血统,就能成为纯粹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就能摆脱这份与生俱来的屈辱。”
西弗勒斯默然不语,他能想象出那时的汤姆,被血统执念裹挟,偏激又疯狂,满心都是对麻瓜血脉的仇视,对纯粹力量的偏执追求。
“可我后来才明白,血统从不会因为杀戮而改变。”里德尔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黯淡褪去几分,多了一丝透彻,“杀。杀戮改变不了过去,只能改写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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