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在天文台的露天观测台前停下脚步,身前静静立着一架老旧的折射望远镜。
铜制镜筒泛着温润的哑光,外层黑漆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铸铁底座沉稳厚重,长长的镜筒直指西天,像一门静默瞄准苍穹的大炮,没有巫师占星望远镜的精致雕花,没有魔法加持的流光,只透着麻瓜独有的、笨拙却执着的厚重。
他早已提前调试好角度,目镜低垂,物镜正对西天,夕阳尚未完全沉落,一弯亏凸月已悬在天际,亮面镀着落日的暖金,暗面融进东边的暮色,清冷又孤寂。
西奥多侧身退开半步,抬手示意,语气依旧是那份平静无波的坦诚,没有催促,没有刻意引导:“莱斯特兰奇夫人,请。”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着走上前,脚步比白日里更缓。
她见过巫师用魔法幻化的星空,见过水晶球里的月影,却从未靠近过一台麻瓜的工具,去触碰头顶的月亮。她顿在望远镜前,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扶上铜制镜筒。
冰凉、光滑,带着金属独有的厚重触感,和魔杖的温润木质截然不同。魔杖是她的力量,是她纯血骄傲的依仗,是毁灭的利器;
而这冰冷的铜铁,没有魔力,没有血脉加持,却能指向苍穹,这是她从未正视过的、麻瓜的智慧。
她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抵触,将眼睛凑近目镜。
下一秒,呼吸骤然停滞。
不是天上那轮遥远、小巧、泛着银白色柔光,像别在黑绒布上的胸针的月亮。望远镜里的月球,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庞大、厚重,是一块带着沧桑痕迹的灰白色巨石。
表面密密麻麻布满陨坑,大的套着小的,小的挨着大的,深浅交错,新旧重叠,坑沿的阴影浓黑如墨,像极了会议室银幕上,蘑菇云升起后那片死寂的天空,深不见底,透着令人心悸的荒芜。
坑与坑之间,是平坦的灰白色月海,像一片从未被踏足的冰封雪地,一道道狭长的裂缝纵横交错,从坑沿延伸向远方,像极了莱斯特兰奇庄园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痕,像老人掌心干枯的纹路,也像麻瓜世界里那些割裂大地的沟壑。
她看了几十年的月亮,从前每到月圆,她只想着狼人会失控发狂,想着黑魔王的指令,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好奇——月亮是什么?为什么会发光?为什么会影响狼人?
于她而言,月亮就是月亮,是一个固定的信号,一个无需思考的存在,就像纯血至高无上、麻瓜低劣不堪一样,是天经地义,无需追问,无需探寻。
可此刻,天经地义碎了。
月亮不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真实的、庞大的、布满伤痕的球体。它悬在天上,不是理所当然,而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她不知道这力量是什么,但她清楚,麻瓜知道。
“麻瓜知道月亮是什么。”西奥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恰好盖过夜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字字砸在贝拉特里克斯心上,
“它叫月球,是地球的卫星,直径约三千四百七十四公里,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白天表面温度一百二十七度,夜晚零下一百七十三度,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
贝拉特里克斯猛地从目镜上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愕,看向西奥多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傲慢与凌厉,只剩茫然与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些?”
“麻瓜的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西奥多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
“他们造火箭,不是用飞天扫帚,而是靠机械与燃料,亲自登上了月球,带回了月球的岩石,剖开研究它的成分;他们用数百年的时间,一代代人钻研,测算月球的年龄,推演它的起源——一颗火星大小的行星撞击地球,碎裂的残骸慢慢聚拢,最终形成了月球。”
鲁道夫斯快步走到贝拉特里克斯身侧,听得认真,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哑声开口:“麻瓜怎么能做到?”
“靠观测,靠计算,靠一代代传承。”西奥多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对巫师界的惋惜,
“麻瓜寿命远不如巫师,可他们把发现的知识写进书里,传给下一代;后人踩着前人的成果,再往前迈一步,再记录下来。几百万人,几百年的积累,一步步从仰望星空,走到了踏上月球。他们做这一切,未必是为了利益,只是单纯想知道——天地万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鲁道夫斯彻底沉默了。
他想起科学博物馆里,那台靠水火运转的蒸汽机,想起那些靠人力搭建的高楼,麻瓜从不依赖魔法,却靠着“求知”二字,创造出无数巫师不敢想象的奇迹。
而巫师呢?坐拥更长的寿命,拥有便捷的魔法,却困在纯血的执念里,止步不前。
“巫师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巫师也有望远镜,看了几百年星星,却始终停在原地。”西奥多没有回避,语气直白而残忍,“不是做不到,是不想。想要知道月球的样子,巫师本可以用魔法抵达,可没人愿意去——觉得没必要,觉得无关紧要,只要知道满月狼人会变身,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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