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落幕之后的里德尔庄园,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整座古堡都跟着主人的节奏,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庄园里永远是慢的,石墙浸着千年的沉静,家养小精灵的脚步轻得像风,食死徒们往来时也端着纯血贵族的矜贵步态,连走廊里的烛火都燃得慢条斯理。
  可如今,连风穿过拱廊的速度都仿佛快了几分,家养小精灵端着文件、咖啡、魔药快步穿梭,黑袍下摆扫过石板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食死徒们来去匆匆,往日里挂在脸上的傲慢与散漫尽数敛去,手里都攥着厚厚的卷宗,眼底只剩对未来的焦灼与对指令的绝对服从;
  就连庄园外的林地,都增设了数道警戒咒,荧光闪烁的符文日夜流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护着这座古堡里,正在悄然改写的巫师界未来。
  里德尔还是那个里德尔,性格里的强势与笃定分毫未改,可做事的节奏却骤然变了。
  从前他行事如长河奔涌,一步一停,不急不缓,笃定自己的方向,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慢条斯理地抬手撑起;
  如今依旧是稳的,却多了几分迫人的急促 —— 不是急躁,是待办的事太多,时间被撕成了碎片,连挤出来留给睡眠、吃饭、窗前看花园的那几分钟,都被生生压缩到了极致。
  西弗勒斯是在第三天清晨,第一个察觉到这份变化的。
  他推开餐厅雕花橡木门时,晨光刚漫过窗棂,碎金般洒在长长的橡木餐桌上。
  里德尔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的骨瓷咖啡杯满得快要溢出,黑褐色的咖啡液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预言家日报》摊开在财经版,指尖正压着一行麻瓜界黄金期货的数字。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规整,可西弗勒斯的目光,却精准落在了那只咖啡杯旁的空杯上 —— 不是惯常喝的清茶杯,是只装浓缩黑咖啡的小号瓷杯,杯壁凝着一圈深褐的咖啡渍,边缘还沾着几粒没冲开的咖啡粉,杯底只剩一点干涸的褐色残液。
  这不是第一杯了。甚至不是第二杯。
  西弗勒斯的目光再往下移,又注意到里德尔的左手不再有规律地敲击桌面。
  那是他从前梳理思绪的习惯,一下、两下,轻而笃定,节奏永远和他的心跳分毫不差,如今那只手却空着,被一叠厚厚的羊皮纸严严实实压着,指尖正飞快地翻页,翻页的声响细碎又密集,像骤雨砸在窗玻璃上,带着不容喘息的急促。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时,家养小精灵米皮端着燕麦粥快步走进来,白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放下瓷碗便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都放得比往常更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西弗勒斯没有动勺子,只是垂眸,目光牢牢锁在里德尔的侧脸。
  晨光里的里德尔比平时更白了。
  不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透着冷意的瓷白,是被精力彻底抽干后的苍白发青,像一张被反复描摹、磨掉了底色的素描,只剩凌厉的轮廓,没了往日里慑人的鲜活。
  眼下的青黑不是一小块,是沉沉的一片,从内眼角一直晕到颧骨,像被炭笔狠狠划了两道,连带着眼尾的红血丝,都褪成了淡淡的粉,藏在长睫投下的阴影里。
  嘴唇更是干裂得厉害,下唇中间裂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他翻纸时唇瓣无意识地抿动,血珠渗出来又被蹭掉,竟自己没察觉分毫。
  他面前的羊皮纸堆得像小山,最上面那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黑墨水交错,有的地方被划掉重写,有的地方画着重重的圈,连页边空白处都写满了小字,
  是西奥多连夜送来的麻瓜界军备报告,里德尔在每一行关键数据旁,都标注了对应的魔法防御方案。他的魔杖就放在手边,杖尖沾了一点淡黑的墨水,巫师向来爱惜自己的魔杖,可见里德尔忙成了什么样子。
  西弗勒斯的手指无声地蜷了蜷,指尖抵在冰凉的勺子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自己在蜘蛛尾巷的日子,也曾连着几天只睡三个小时,可那是饿的,是被托比亚的酒气、艾琳的哭声逼得无处安身,是身不由己的煎熬;
  自从来了里德尔庄园,何时睡过这么短时间,就连平时熬夜熬制魔药,米皮和里德尔还有纳吉尼都催个不停。
  而里德尔,是手握巫师界全局的人,是所有人都仰仗的黑魔王,却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在这叠羊皮纸里,熬干了精力,耗光了精神,把整个族群的生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汤姆。”
  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却稳稳穿透了翻纸的细碎声响,落在寂静的餐厅里。
  里德尔的指尖顿了半秒,没抬头,目光依旧锁在纸上的数字里,只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昨晚睡了多久?”
  “够了。” 里德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是惯常的强势语气,却掩不住声带里熬出来的疲惫,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西弗勒斯手里的勺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多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