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站在原地,脸已经红到他自己都觉得烫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一个解释,一个借口,一个“我只是路过”之类的鬼话,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里德尔没有看他。里德尔的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壁炉的余烬上,好像在说:
  我没有在看你,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但被子的那一角依然掀开着,像一个沉默的邀请。
  西弗勒斯终于动了。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个掀开的被子。被子是深灰色的,亚麻质地,被子掀开的那一角露出一片柔软的、米白色的内衬。
  他坐上去。床垫微微下沉。他侧身躺下来,把腿缩进被子里,动作很僵硬。但此刻他躺在这张床上,鼻尖闻到了里德尔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咖啡、淡淡魔药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里德尔本人的味道,像冬天的森林,像雪落在松枝上——他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该死。他想。不要哭。你已经十一岁了。不要哭。
  但他的鼻子不听话。他的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拼命地眨眼睛,想把那些该死的湿意眨回去,但它们不回去,它们在那里堆积,越积越多,眼看就要从眼角溢出来。
  里德尔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西弗勒斯的肩膀。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它停留在西弗勒斯的肩头,停顿了一秒,然后沿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找到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西弗勒斯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攥得指节发白。
  里德尔把项链从他的掌心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西弗勒斯的掌心,手指交缠。里德尔的手是凉的,一直都是凉的,西弗勒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手是暖的。
  西弗勒斯的手比他小很多。十一岁的手和成年人的手,虽然里德尔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他的手上有着不属于年轻人的骨节分明。那只凉凉的大手覆着他的小手,没有用力,只是覆着,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
  “睡吧。”里德尔声音轻缓,好似安抚。
  就两个字
  西弗勒斯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两行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出来,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没有动,没有用手去擦,因为他怕自己一动,那只覆在他手上的大手就会松开。他不想让那只手松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九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这个庄园时,他站在门口,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防备和警惕。
  里德尔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一个黑魔王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那个孩子平齐,说了一句话:“你以后住在这里。”
  不是“你可以住在这里”,不是“你愿意住在这里”,不是任何带有商量和试探意味的措辞。是“你以后住在这里”。
  像一个宣告,像一个承诺,像一个已经签了字的契约,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需要你的感激。你就住在这里。就这么定了。
  他想起纳吉尼第一次见他时,绕着他转了三圈,竖瞳里全是好奇,然后说了一句“他好小”,说喜欢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收到里德尔给买的糖果,没有吃,把他们珍藏起来。
  他想起一个冬夜里书房中壁炉烧得很旺,里德尔坐在书桌后面处理那些他永远不会防备西弗勒斯看到的东西,西弗勒斯窝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书,纳吉尼盘成一个圈趴在他腿上,三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做不同的事情,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他想起每一个夏夜里花园中那棵老橡树下,里德尔教他魔咒,纳吉尼在草地上追萤火虫,追不到就生气地用尾巴抽打空气,里德尔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西弗勒斯假装没有看到那个弧度,但他的魔咒偏了方向,在树干上打出了一朵蓝色的火花。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纳吉尼悄悄溜进他的房间,在他的行李箱里塞了整整一袋子的糖,太妃糖、乳脂软糖、柠檬糖、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满满一袋,把校袍都压皱了。
  他当时想说“你把我衣服弄皱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看到纳吉尼在塞完糖之后,站在他的行李箱前,竖瞳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难过,是不舍,是一种比你更难过的、因为要失去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人而产生的、空落落的东西。
  纳吉尼不会大脑封闭术。她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写在竖瞳的每一次收缩里。
  所以她不会掩饰那个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袋糖被压在校袍下面,然后说了一句:“霍格沃茨的糖不好吃。我听说。”尾巴低垂,声音蔫哒哒的,如果用纳吉尼的话说,应该是又酸又苦,好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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