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7月,伦敦正陷在一年中最黏腻的溽暑里。
对角巷的阳光晒得鹅卵石路发烫,黄油啤酒的甜香混着甘草魔杖的清苦,漫满了整条熙攘的街道。可一墙之隔的翻倒巷,却像被一层无形的阴翳死死罩住,阳光半点都渗不进来。
闷热、潮湿的腐气裹着蝙蝠粪的腥气、发霉草药的涩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颈汗毛倒竖的寒意,黏糊糊地糊在人皮肤上,喘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艾伯特蜷缩在翻倒巷中段的破木桶后面,后背死死抵着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墙,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鲜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巫师袍,在积着污水的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伤口是罗尔家的小少爷用切割咒划的,深可见骨,带着纯血巫师刻在骨子里的恶意——
就因为他是个麻种,就因为他用自己改良的附子提纯工艺,抢走了本该属于罗尔家的药材商订单,断了人家躺着赚钱的路子。
整整五天了。
他从对角巷逃到翻倒巷,从白蜡巷的出租屋躲到郊外的废弃谷仓,罗尔家的人就像跗骨之蛆,追了他整整五天。
他们烧了他所有的魔药手稿,砸了他好不容易攒钱置办的坩埚,折了他魔杖的前半截,还在巫师界放了话:哪个店铺敢收艾伯特,就是和罗尔家族、和老牌纯血圈子作对。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半截魔杖里的独角兽毛杖芯早就因为魔力透支变得黯淡无光,口袋里连一个铜纳特都掏不出来,唯一一瓶白鲜药剂在第一天逃跑时就用光了。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的景象时不时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巷子里风吹过木桶的声响,都像是追来的脚步声。
艾伯特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苦笑,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三个月前,他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拿着魔药课O的N.E.W.T.证书,七个优秀里有五个是满分,斯拉格霍恩教授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魔药天才。
那时候他以为,走出霍格沃茨的城堡,就能靠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活下去。
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纯血家族垄断了英国巫师界所有的魔药渠道,锁死了麻种巫师所有的上升路。
他前前后后投了二十三家魔药坊,从对角巷最老牌的魔药店铺,到白蜡巷最偏僻的小作坊,一听他是麻种出身,连门都不让他进。
最体面的拒绝,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托人递来的话:“孩子,不是你不够优秀,是这个圈子,容不下麻种的天才。”
活下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翻倒巷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原地,往前是未知的黑暗,往后是罗尔家的屠刀,左右都是死路。
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顺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上,半截魔杖从无力的指尖滚落,掉进污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连抬手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吞没。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两道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停在了他面前。
不是罗尔家那群人张扬的、带着戏谑的脚步声,是极轻、极沉的,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每一步落下,都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艾伯特用尽全力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了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从头到脚都裹在漆黑的长袍里,长袍的料子像是能吸光,连巷子里零星的鬼火都照不亮半分。
宽大的兜帽死死压着,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眼睛的轮廓都看不见,仿佛那黑袍之下,根本就没有活人。
七月的溽暑里,艾伯特却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想往后缩,想捡起魔杖,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团黑影,像两座沉默的黑塔,牢牢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空气彻底凝滞了,巷子里的风声、虫鸣、远处店铺的声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还有那两团黑袍之下,几乎不存在的、极轻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的黑袍人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不像活人的声音,阴森、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裹着化不开的寒意,没有半分起伏,却字字清晰地扎
。霍格沃茨1972届毕业生,麻种出身,魔药课N.E.W.T.成绩o,魔咒课成绩优异,其余科目平平。”
艾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底细。这不是巧合,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右边的黑袍人紧接着开口,声音和左边的人如出一辙,阴森得让人牙酸,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