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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军在清理煤渣，周建国推着小铁车过来：“师父，歇会儿呗。”
许大军“嗯嗯”两声，继续干活儿。
周建国怏怏地说：“我看你快赶上铁人王进喜了……也不是，人家王进喜下了班还能歇会儿，您下了班，回家也闲不住。”
感觉周建国又要拿他和冯六月的话题发骚，许大军停手，瞪着他说：“又要胡咧咧是吧？”
“你看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我不是说你回家跟我师娘热闹，我是说你下了班就去帮人打家具……人家给不给钱？”
“啥钱不钱的，都是朋友。”
“你呀，还就是有点儿傻，哪有白干活儿不给工钱的？”
“也给，咱不能要，要了性质就变了。那就不是朋友关系了，那是给人打短工，一下子就低人一等了，这个账咱会算。”
“嘿，您这账算的傻不傻？”
“大军哥，你来一下！”冯国庆骑着自行车过来，在门口招呼许大军。
许大军走出锅炉房，问冯国庆找他什么事儿。冯国庆就把这几天他和许红霞的事情跟许大军说了，最后愁眉苦脸地说：“哥呀，你说你这妹妹到底哪根筋断了？我要让她给愁死了。”虽然许大军也不赞成妹妹跟一个小偷谈恋爱，但妹妹要是跟冯国庆处对象，这也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妹妹应该找一个当干部，或者当厂长经理的，起码也得找个有正式工作的，冯国庆眼看就要去农村落户了，妹妹不能嫁给一个农村人，但这样的话他不能说出口，就说：“那有啥办法，红霞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敢管？”冯国庆不明白许大军的内心想法，不满地说：“可是您是她大哥呀，你能眼瞅着她往火炕里跳不管？”
许大军摇手道：“我已经进了火坑了……”
冯国庆一怔：“你怎么还进火坑了？”
许大军蔫蔫地说：“你姐，你亲姐，冯六月，她和魏文两个挖了个大火坑，我傻，咕咚一下就跳进去了，烧得我呀，是浑身燎泡还没人管抹药。”
冯国庆知道许大军是在发牢骚，但他也替姐姐感到害臊，一时无语。
许大军笑笑说：“你来找我，是来诉苦的吧？来，我先跟你诉诉苦……”
冯国庆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打住，瘪瘪嘴，要哭：“哥呀，咱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晚饭后，许福祥去找彭三聊天去了，许红霞穿上田娜送给她的那条连衣裙，在许大民的跟前转个圈，问许大民好不好看？
许大民说，田娜送你连衣裙，不是让你穿上跟一个小偷谈恋爱的。
“我跟你说啊，你跟那五洲谈恋爱，我不同意。”许大民加重了语气。
许红霞不满地说：“咱爸都同意了，你……”
许福祥忽然踅进门来，闷声说道：“我没同意。”
许红霞皱眉看着许福祥：“你们非要干涉我的恋爱自由是不是？你们就不怕我去法院告你们？”
许福祥示意许大民不要说话，指着许红霞说：“你去，你随便去。”
许红霞瞪着许福祥看了一会，换了一副笑脸，抱抱许福祥的肩膀：“老代表，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新社会，恋爱自由，封建家长那一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早过时了，我知道，可这父母的建议……”
“听听，还是建议吧？建议我可以参考，执行不执行那是我的事情。没事儿多看看报纸，听听广播，四人帮打倒了，四旧该破还是得破。”
“四旧，四旧，还封资修呢。你说你咋就长了这么张利嘴呀，随谁？”
“你不是常说我随我妈呢嘛……对了爸，明天我去给我妈上上坟去。”
“你们三个都去吧。”
“好，我去喊大哥，”许红霞要走，被许福祥喊住：“让你二哥去吧。你去了，吓不吓死人家冯六月。”
“我不进门，我在门口喊他出来。”
许大民把门打开：“红霞，你去吧，咱爸说着玩儿呢。”
许红霞冲许福祥做个鬼脸，出门。
许福祥摇摇头，对许大民说：“这可咋整，她要是将来真嫁了个贼，我这张老脸也就没地儿搁了……我看这事儿还是得你劝劝她。”
“您也看见了，中邪了，油盐不进。”
“你这眼看就要下乡了，你一走，我管不听她，你大哥更不行，那可真就‘撒鹰’了。”许福祥不想得罪女儿，把球提给许大民。
“哪有那么惊险，红霞挺懂事儿的，也就是在这件事情上……”
“我就是说这事儿啊，丢不丢人呀。”
“下乡之前，我跟她好好谈谈……”
许红霞拉着许大军进门：“爸，我大哥来了。”
许大军拉许福祥坐下，声音含混地说：“爸，刚才在外面，红霞把她和那五洲那事儿跟我说了……她说你不讲道理，我看也是。”
“我看你就是个两面派，”许福祥横一眼许大军，“你的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差不多，差不多……”
“大民，你呢？”许福祥把头转向许大民，“你可不许也做两面派。”
“红霞，我看你还是……”
没等许大民把话说出来，许红霞举手道：“二哥，我管你同意不同意呢，咱大哥同意就行！咱家四口人，两口同意，两口不同意，二比二，平手，”许红霞朝想要插话的许福祥一笑，“老代表，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二比二平手，但是我二哥下了乡，那就是二比一了。这个局面由我来把控，对吧？”
许福祥摇摇手，蔫蔫地说：“对啥对呀……”
许大民朝许福祥使了个先安抚住许红霞的眼色：“对，这才是真正的民主。”
许红霞兴奋地抱一下许大民：“二哥，和平里下次要是搞选举，选街道主任，我第一个投票给你。你太伟大，太正确，太主持正义了！”
许大民接话道：“我呢，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话要说……”
许红霞打断许大民：“这还直接打起官腔来了！甭说了，大家都明白你要说啥，那就是支持我和那五洲恋爱呗。这事儿不啰嗦了，一致通过。”
说完，许红霞对许大军说：“大哥，明天咱姊妹三个去给咱妈扫扫墓，爸，你在家歇着。”
许福祥瞥一眼许红霞：“你看，你这还替我安排工作了，以后管你叫老代表得了……唉。”
第二天一早，许大民去澡堂跟赵大红请了半天假，然后去和平里供销社买烧纸和香。许大民在和平里门口拦住魏武，问他这几天怎么不找他聊天了。魏武指指站在一旁的大嘴，说：“你问他吧。”感觉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许大民拉着大嘴走到一边，问大嘴发生什么事了？大嘴指指魏武，说，武子知道你和国庆要去下乡了，担心把事情告诉你俩，你俩再有压力。“到底咋了？”许大民的心一紧，感觉这件事情肯定与杜龙有关，一把揪住大嘴的前襟，盯着他的眼睛问。
大嘴说，杜龙出来了。一出来就召集狐朋狗友，商量着怎么杀回和平里菜市场。
“怎么还‘杀回’？”许大民说，“他回去不就是了？菜市场也不是哪个人的。”
“你一直在汽修厂干临时工，不知道菜市场现在的情况，”大嘴说，“武子是个人物，他一直担心杜龙回来会向咱们发起进攻，就提前做了准备……现在菜市场那几个有脾气的年轻人都听武子的，他们也担心杜龙回来之后会欺负他们。”“你们干啥了？”尽管那天魏武说他做通了大嘴的工作，大嘴答应不拿剔骨刀捅死杜龙，但许大民猜测，依照魏武的脾气，没准儿他们已经做好了使用暴力对付杜龙的准备。“大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武子是不是商量好了要处置杜龙？”许大民不放心地问。“也没干啥，就是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大嘴笑道，“武子不想连累你，就等你下乡，然后等杜龙来，再然后就灭了这个鸡巴操的。”
许大民心想，杜龙杀回和平里菜市场是肯定的，一旦杜龙回来，按魏武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跟他抗衡，结局不但是被赶出菜市场，还有可能遭到意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