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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走到田娜家的门口,稳稳神,刚要抬手拍门,田娜爸爸出门,皱眉看着魏武:“小魏,有事儿?”
魏武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田叔,我……我们过几天就要上班了,我想见一见田娜,跟她说说话……”
田娜爸爸的语气冷冷的:“谢谢你对她的关心。你以后不要找她了,明天她就回湖北老家了。”
魏武还想说什么,门被田娜爸爸猛地关上了。
魏武在田娜家门口呆立片刻,摇摇头,刚要走,看见田娜和许福祥在许福祥家门口说着什么,不禁一愣,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直接把苹果送给田娜呢。
有心过去把苹果送给田娜,魏武又感觉当着许福祥的面这么做不好,怏怏地走进家门。
田娜把手里拿着的几本书递给许福祥:“叔,您让许大民下乡之后一定别忘了复习功课。我知道他学习好,只要努力到了,肯定能考上大学。”
许福祥“嗯嗯”两声,心不在焉地问:“你明天就走吗?”
田娜点点头:“明天一早就走,火车票我爸已经买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见不到许大民……”
许福祥摆摆手道:“你快回去吧,你爸爸在家等着你呢。”
田娜还想说什么,许福祥背起手,走进家门。
一阵风吹过,悬垂在屋檐下的几柱冰凌坠落,在地上碎裂。
当夜,许大民在山子表哥家的土炕上做梦了。他梦见自己和田娜在一条背靠着大山的小河边争吵,因为田娜说,她考上大学了,许大民当了农民,他们俩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她要嫁给魏武。许大民怒不可遏,一脚把田娜踹进了河里。河面上白雾弥漫,漫卷而来的风鼓动许大民的衣襟,让他看上去颇有几分悲壮。
从梦中醒来,许大民猛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许大民,你咋就这么狠呢?回忆梦境,许大民感觉这个梦很不吉利,躺不住了,他要去见田娜。
清晨,许大民坐在一辆长途车上,长途车在飘着雪花的公路上缓缓行驶。
公路旁的铁轨上,一列火车轰然驶过,田娜的脸在一个车窗前一闪而过。
田娜透过车窗望着窗外迅速移动着的树木和房屋发呆,一些她和许大民在一起时的情景划过眼前,两行眼泪慢慢从田娜的眼眶滑落脸庞。
傍晚时分,许大民下了长途车。走在去和平里的路上,天色渐黑,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人们走在雾里,让许大民感到陌生。
和平里大院对面的胡同里,两只流浪狗在交配,时而鬼头鬼脑,时而明目张胆,如痴如醉。
许大民冲流浪狗跺跺脚,两只流浪狗黏在一起,歪歪扭扭地踅进胡同深处。
许大民刚笑出一声,就被从和平里大门冲出来的冯国庆截住:“大民,田娜走了,她爸爸送她去火车站……”
看着空空荡荡的火车站,许大民问冯国庆,田娜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冯国庆说,他听彭三说,昨晚田娜去找了许福祥,说她爸爸本想过了元旦再让田娜回老家插班复习功课,又担心杜龙再来纠缠田娜,就临时决定马上走的。许大民心想,也许田娜爸爸担心杜龙骚扰田娜是一个原因,但也有躲着许大民的意思。许大民知道自己在田娜爸爸的眼里,跟杜龙是一路货色。看来我昨晚的梦还真是个“兆儿”……许大民蔫蔫地笑了,不过还好,我们没有吵架。
冯国庆表情轻松地对许大民说:“杜龙人间蒸发了,打从上次你和武子打了他,他就不见了,我估计这次他是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咱们,他害怕的是派出所,因为他调戏田娜……”许大民的胸口一堵,说不下去了。
“别的我不管,反正我快要走了……不过那天我遇见王葫芦了,王葫芦说,小炉匠最近挺活跃的,好像要准备一场大战。”
“跟谁?”
“估计是跟武子……大民,不是我不仗义,是咱帮不上忙呀,明天咱就开拔奔云南了。”
“走之前我跟武子聊聊……”许大民担心自己走后,魏武没人劝得住,真的跟杜龙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吃亏的是魏武。
“聊不进去的,”冯国庆撇嘴道,“他说要弄谁,八匹马也拉不住,你还是别去找他了,我估计他也不会接你的茬儿。”
“算了,不说他了……这几天我爸和红霞怎么样?”
“老爷子很好,红霞……算了,不说她了,以后她的事儿我不打听。”
“我哥和你姐呢?”
“这个……”冯国庆叹口气道,“他们家呀,就是一座迷宫,三个看着都挺好的,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在许大军家,冯六月拿着一瓶白酒放到饭桌上,对正在和许大军下象棋的魏文说:“我没钱了,这是最后一瓶啊。”
魏文嗯嗯着说:“行,以后我戒酒……”
许大军走一步棋,接话道:“没事儿文哥,我有钱,明儿我再去给你买。”
魏文皱起眉头,眯眼瞅着许大军:“我怎么听出别的意思来了呢?我说大军,你是不是想赶紧巴结巴结我,也好让我在感动之下尽早离开,你也好跟六月尽快美好起来?”冯六月瞪一眼魏文,对许大军说:“大军,你甭接他的茬儿,随他说。”许大军摇摇手,笑道:“我呀,现在是皮糙肉厚,习惯了。”
魏文矜着鼻子道:“听见了吧?军哥的意思是,他已经习惯我的唇枪舌剑了,这是做好了跟我战斗一辈子的准备,是吧,军哥?”
“你说是就是。来,将军!”
“不下了,战斗开始了。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
许大军实在是不想听魏文整天借着作诗“闹妖”,起身道:“我做饭去。”
魏文拉住许大军:“哎,我说军哥,我怎么一作诗你就借故离开?”
许大军哼道:“这是你作的诗嘛,这是毛主席作的好不好,当我不知道。”
“嘿,还真不能小瞧你……那行,你再听听这首。”
“不听了,我做饭去。”
“我做好了。”冯六月说。
魏文冲许大军一笑:“这下子你没有理由不听了吧?来,听着啊,这首诗可是代表我很明确的态度……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许大军问这句诗是什么意思?魏文瞥一眼冯六月,慢声道:“以后各走各的,不必再有瓜葛。”
许大军瞪大眼睛:“这意思是不是要走?”“是你的意思。”魏文讪笑着说。
许大军茫然:“我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你是说我让你走,咱俩从今往后一刀两断,是不是这意思?”
魏文冲许大军翻个白眼:“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冯六月拍拍饭桌:“魏文,你能说句我们听得懂的话不?”
魏文看着冯六月,慢条斯理地说:“刚才这句诗的意思是,从此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你。我这么一说,你听得懂吧?”
冯六月没好气地说:“听懂了,你要走。”
许大军趁机接话:“文哥,你要去哪里?”
魏文闷声道:“闯关东,下南洋,走西口,游西域,踏马乐隔壁。”
冯六月皱起眉头:“魏文,你怎么骂人?”
魏文挑挑眉毛:“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人了?大军借题发挥,还不许我念个顺口溜附和他吗?”
冯六月指指许大军:“他也没说啥……”
许大军接口道:“我没说啥,文哥理解错了,以为是我要撵他走。”
魏文不满地瞪着许大军:“你看你还来劲了……大军,前面那句是我逗你的,这句是我现在想要明确告诉六月的。”
冯六月撇嘴道:“还是那意思,你要走。”
“别走呀,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我都习惯了。”许大军说这话是真诚的,他真的有点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状态,他无法想象冯六月离开他之后的情况,“文哥,再等等,再等等,等孩子下生,落下户口,你带六月和孩子一起走。六月,行不?”
冯六月不理许大军,对魏文说:“魏文,你再考虑考虑。”
魏文盯着冯六月的脸看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