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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军吓得浑身一哆嗦:“文哥,我怎么是贼呢,我在看您的小说……”
魏文拄着拐走到许大军的跟前:“你看了多少?”
“我刚进门,能看多少?不过你这……我说文哥,没你这么消遣人的啊。你说这都啥呀,我咋就成雷锋了,还照料残疾战友,咱俩都当过兵呀?”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那也不能胡勒呀。”
“要通过艺术创作去看这个世界,去洞悉更多无形的东西,去贴近更多有形的东西,去找到典型人物,去体验人世间的苦难,挖掘人海中的温暖。”
“最好别把他们写得那么惨。”
“高大勇不惨,冯小脚也不惨,只是郝凉快有点儿惨,但我们的生活还是很可爱的。”
“高大勇是男主角……”
“冯小脚才是本书的主角,本书描写的主要是她和郝凉快的曲折爱情。”
许大军有些失落:“没高大勇啥事儿?”
魏文点点头说:“主旨是通过高大勇来歌颂人世间的美好,但表现手法是一位伟大女性的成长史……”
许大军打断魏文:“冯六月还伟大了?”
“本书描写的不仅仅是一个女性的成长史,也是一个家庭的成长史,她用伟大的爱情为自己、为爱人,甚至为陈家庄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呦,还有陈家庄?”
“当然,我在书中写的是高家庄,冯小脚是在高家庄插队的。她善良贤惠又漂亮,这样的女人,谁会舍得错过?”
“我让你给绕糊涂了。”
魏武清清嗓子:“郝凉快是和冯小脚一起插队的知青,二人爱得轰轰烈烈,感天动地,就在准备成婚时,天降横祸,郝凉快在抗震救灾中为了了抢救一名被压在石头下的村民,导致下半身瘫痪……此时,冯小脚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因为高家庄的支部书记,退伍军人高大勇出现了……哦,你别误会,高大勇是正面人物,没有横刀夺爱。高大勇那就更了不起了,他毅然向冯小脚提出,要肩负起照料郝凉快的重担,与冯小脚成家。为了这个承诺,他忍辱负重,砥砺前行。”
许大军翘翘大拇指:“好,这是条汉子。”
魏文点头道:“他有句名言,他说,天降大任于我,我必不负于天!”
“他是个大学生吧?说话这么有调调儿。”
“哦,啊,原话是这么说的,他说,吃亏是福,有爱心的人才幸福,才能看到未来和希望。”
“这话我说不出来。”
魏文冲许大军撇撇嘴:“啧啧,怎么是你?是人家高大勇好不好?”
许大军一哼:“你还真拿我当傻子了?”
魏文皱皱眉头:“啊……你不傻,我傻,跟你比,我就是个白痴。”
说着,魏文从许大军的手上拿过那摞稿纸,丢到书架上,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边,拿起毛笔写字。发现魏文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许大军本来想说句什么,又不理解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心想,致远的意思应该是“走得远远”的吧?感觉魏文是拿这四个字向他发牢骚,一时间觉得魏文就是一个小孩子。
有心调侃魏文几句,许大军又怕哪句说不好,再让魏文给噎得睡不着觉,干脆说:“文哥,别写字了,睡不着就写书吧。”
魏文边在“宁静致远”四个字的下面落款边说:“心乱,写不下去,强写,是会死人的。”
“得写呀,你不是说将来你要靠写小说赚钱养活自己吗?”
“人是不能靠幻想生存下去的……但又能如何?无能之人也许只能依靠幻想活着,嗯,他想要依靠它活下去。”
“这不对,您可不是无能的人。”这话,发自许大军的内心。????
魏文丢下毛笔:“我就是一市井小民,仅此而已,有几个市井小民能做到当众学狗叫的啊。”
感觉魏文又要跟自己“开战”,许大军蔫蔫地一笑:“你这话我又不懂了。”
魏文长叹一声:“我是人嫌狗不待见啊。”
许大军皱起眉头:“谁还嫌乎你来着?在我的眼里,您可是个大才子,搁以前你能考个秀才。”
魏文一笑:“秀才,百无一用是书生。”
“就是书生才有出息,把这本书写出来,您能获个诺贝利文学奖。”
“诺贝尔,说多少遍了,文盲。”
发现魏文的语气轻快了许多,许大军趁机道:“文哥,提个建议啊,您别把郝凉快写那么惨。”
魏文摇摇头说:“在我的构思里,他比你想得更惨,他神经了之后说的那句话我都想好了。”
许大军一惊:“最后他还神经了?”
魏文点头道:“神经了。在精神病院里,郝凉快大喊,我是奋不顾身,舍己救人,我是大无畏的精神,我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许大军茫然:“这应该是高大勇说的话吧?”
魏文一笑,看着许大军,眼神迷离:“谁是高大勇,谁是郝凉快呢,兄台?”
许大军进到里屋,上床,边脱衣服边对冯六月:“不管咋说,他可把我给写感动了,说我是新时代的活雷锋。”
冯六月笑着说:“你还就是个雷锋。”
许大军一怔:“说啥呢你。”
冯六月捂着嘴笑了:“你说你跟个神经病搭咯了一晚上,干嘛呀。”
“我这不是好奇呢嘛。”
“我跟你说,他写的那破玩意儿,好几天前我就看了,都啥呀……”
“都啥?说说,说说。”
“小说一开始,冯小脚出生,郝凉快也出生,出生的时候下着大雨,然后就是一大段景物描写,意思是预示着这两个人一生不平静,”冯六月说,“后来这两个人就响应国家号召去了高家庄……高家庄这三个字涂改了好几遍,能看出来他刚开始写的是高老庄,就是猪八戒他老婆那个高老庄……他们两个在高老庄开始谈恋爱,这时候村支书高大勇出现了。高大勇很正派,看上了冯小脚,但是因为有郝凉快,他忍着。后来郝凉快瘫痪了……后面就没了,估计是写不下去了。”
“写得下去,我看了他前面的介绍了,有很多高大勇的戏。”
“简介?我没看,那就应该是这几天才加上的。怎么写的?”
“说我是活雷锋,无私照料瘫痪在床的战友……”
冯六月摇摇手,摸着许大军的肩膀笑。
许大军跟着笑:“确实挺好笑的,你说他这都怎么想出来的啊。”
冯六月拍拍许大军的肩膀,哑着嗓子嘿嘿,嘿嘿出了眼泪。
许大军愣住:“六月,你怎么了?”
冯六月盯着许大军的脸看了一会,一把抱住许大军,嚎啕大哭。
外面传来敲门声。
许大军抱一把冯六月,扭头:“没事儿文哥,六月喝水呛着了。”
魏文在外间大声喊:“大军,不许欺负六月,否则我跟你拼命!”
魏文的这句话让许大军感觉闹心,但又说不上来这句话有什么毛病,心里憋屈,推开冯六月,走出门去。
石桌边,冯国庆和大嘴坐在石凳上说话。
许大军蹲到大槐树下,仰脸望天,不时有落叶飘落在他的身上。
冯国庆看见了许大军,想要过去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被大嘴拉住。
大嘴指指许大军家的门玻璃,小声说:“你看,魏文在看大军哥。他俩刚才肯定拌嘴了。这当口你别过去,容易让他误会你借机使坏。”
冯国庆推开大嘴,刚要说什么,看见冯六月的脸在许大军家的窗玻璃后面望着许大军,摇摇头,坐了回去。
大嘴让冯国庆接着说他对魏武的看法,冯国庆哼一声,不说话。
此时,冯国庆的心里比许大军还要憋屈……
昨天下午,魏武安排小勇和冯国庆去找一个鱼贩子要账。在这之前,冯国庆打听过那个鱼贩子的情况,知道他在那帮鱼贩子里面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强硬人物,外号叫“海盗”。据说有一年他带着一帮人开着“海兔子”在海上截住了一艘渔船,要强行收购船上的海鲜。那艘船上的人也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