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观察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林北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然而早上六点,黄鹤楼广场上传来一阵诡异的音乐,是一段用笑霸星语唱的歌剧,高音部分像有人在掐一只猫的脖子。
林北从临时支在广场边的行军床上滚下来,小龙被他压到了尾巴,喷了一个愤怒的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大字:“谁?”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人形生物。
他大约两米高,身体是银白色的,像水银做的,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光的倒计时——【00:03:47】——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满了银河系各文明的文字,翻译过来都是同一个词:“永恒”。
查查从帐篷里钻出来,一高一低的眼睛看到那个人形,歪嘴瞬间张成了O型。
“永恒使者!”他的声音在发抖,“银河系沙雕公约组织的最高执行者!他来干什么?”
林北走过去。
永恒使者脸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他银白色的皮肤表面直接振动传出来的。
“地球文明。永恒沙雕称号已批准。我是来授予称号的。”
林北松了口气:“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不早。授予仪式需要两个小时。结束后我还要去下一个文明,棉花星,他们的‘软绵绵永恒奖’也在今天授予。”
林北沉默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
查查在旁边小声说:“永恒使者上一次出现,是一千年前,给笑霸星授予‘永恒笑匠’称号。授予完之后,笑霸星就开始了……内卷。”
“内卷?”
“就是大家都拼命练习表情,精确到零点零一秒,精确到毫米级的面部肌肉运动。最后没人笑了,因为笑变成了工作。”
林北看着永恒使者脸上倒计时归零。
他的银白色皮肤裂开一条缝,从里面飘出一块金色的令牌,悬浮在林北面前。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永恒”。
“请接收。”永恒使者说。
林北没有接。
他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永恒使者光滑的没有表情的脸。
“我问一个问题。笑霸星拿到永恒称号之后,沙雕值反而下降了。为什么?”
永恒使者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的倒计时重新出现了,这次是【23:59:59】,正向计时,一秒一秒地增加。
“因为永恒称号的副作用是被授予者会停止进化。满足于‘永恒’,就不再追求‘更好’。笑霸星人在拿到永恒称号后,停止了创新,只有重复。重复了一千年,最终饱和。”
“那地球也会这样?”
“不一定。”永恒使者脸上的计时器跳了一下,变成了【24:00:01】。
“地球的沙雕不是技巧,是本能。本能不会因为称号而消失。但......”他停顿了一下。
“地球的沙雕值MAX之后,整个银河系的沙雕值分布发生了变化。你们太亮了,其他文明被对比得黯淡了。银河沙雕公约组织收到了一千二百份投诉。”
“投诉什么?”
“投诉地球‘垄断沙雕’。其他文明认为,地球的存在让他们的沙雕显得不够沙雕。要求地球降低沙雕值,或者分享沙雕的秘密。”
林北愣了一下。
分享沙雕的秘密?沙雕有什么秘密?沙雕就是吃火锅摔跤假牙飞出去,这怎么分享?
永恒使者继续说:“银河沙雕公约组织决定:地球文明需在三十天内,派出沙雕大使团,访问银河系排名前十的文明,进行沙雕交流。每个文明停留三天,展示地球的沙雕方式,并学习当地文明的沙雕技巧。三十天后,返回地球,提交《银河沙雕交流报告》。报告通过,地球保留永恒沙雕称号。报告不通过,称号取消,重新参赛。”
林北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
刚解决完笑霸星重置危机,又要去银河系巡演。
这不是沙雕大使,这是沙雕外交官。
小龙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喷了一个烟圈:“累。”
“累也得去。”林北拍了拍小龙的头,“排名前十的文明,我们有九个没去过。笑霸星去过了,第一站就不用去了。还剩九个。”
查查举手:“我可以当导游。我虽然不是排名前十的文明出身,但我对其他文明都有研究。”
默也站了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淡金色,不再是透明的。
沉默星在银河系排名第七,他可以当向导。
火建国从锅里捞出一块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也去。我可以给大家煮火锅。外交谈判的时候吃火锅,容易谈拢。”
周正言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也去。我需要看看其他文明是怎么‘不信’的。”
林北看了他一眼。周正言的嘴角现在上扬了将近两度了,出差回来可能就笑出来了。
老张摸了摸光头:“我呢?我能去吗?”
“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教外星人画眉毛。”
林北想了想,点了头。
反正大使团不限制人数,多一个光头多一份沙雕。
九十二岁老太太举着滑板走过来:“我也去。我可以在外星玩滑板。”
“您九十二了......”
“九十二怎么了?笑霸星的时候我不是也去了?又没摔死。”
林北认了。
秦大脚不用报名,它肯定跟着老太太。
角楼用风铃点了一个外卖送到林北面前,附了一张纸条:“带点外星特产回来。不要吃的,要笑的。”
林北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变成了一个地球的形状,然后在旁边画了九个星星,代表排名前十的九个文明。
“第一站,去哪?”小龙用烟圈写。
查查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建议去排名第九的‘彩虹星’。他们的沙雕方式是‘用颜色让人笑’。每个颜色代表一个笑话,红色是荤段子,蓝色是冷幽默,黄色是尴尬笑。他们的文明没有语言,只有颜色。刚好离地球最近,三天路程。”
林北点头。“就去彩虹星。三天后出发。这两天准备,学外语。”他看了看大家,“谁会说颜色?”
全场沉默。
秦大脚举起手。
陶俑的手上,彩绘的颜色,红色、蓝色、黄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会?”林北不敢相信。
秦大脚没有回答。
但它手上的彩绘从红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绿色......绿色代表“当然会”。
两千年前,秦朝的工匠给它上色的时候,用的就是彩虹星进口的颜料。
那颗星星,秦大脚去过。
不是它自己去的,是颜料来的时候,带着彩虹星的记忆。
林北看着秦大脚手上的彩绘,忽然觉得,这个陶俑可能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出发。彩虹星。”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三个字:“讲颜色。”
烟圈散开,变成了红、蓝、黄三色光点,飘向天空。
火建国变回了锅的形态,汤底翻滚,红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锅盖上多了一行新的字,“地球沙雕大使团·银河巡演第一站·彩虹星”。
林北、小龙、火建国、周正言、老张、九十二岁老太太、秦大脚、查查、默,走进了锅里。
锅盖盖上。
蒸汽喷出。
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