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熄灭的灶火与新生
半年后。
江南落着小雨,青石板路透着水汽。
老街尽头的平房顶上,挂着刚刷漆的木牌子——“淮味轩”。
院里飘着柴火味和老鸡高汤的香气。
我的腿好全了,下雨天偶尔有点酸。
围裙一系,我单手提起刻着“淮”字的老刀。
手腕一沉,刀刃飞快划过,冬笋片薄如纸片,刷刷落进沸水锅里。
“师父,外头来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是欧洲什么评审团的董事,想包下个月的桌子。”
徒弟小林擦着手跑进来,两眼放光。
“推了。”
我舀起一勺清汤抿了一口,火候刚好。
“告诉他们,这里不接评星,不搞噱头。”
“想吃就自己拿号排队,一天三十碗,过点收摊。”
小林嘿嘿一乐:“得嘞!这就轰他们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砸门的泼妇骂街。
“开门!我是沈清淮的亲婆婆!我凭什么不能进?!”
赵峰他妈披头散发,手里拖着个烂化肥袋子,疯狗一样往里撞。
后头还跟着江梨她妈,脸黑得像碳。
“沈清淮你个丧良心的王八蛋!”
赵母一屁股坐在烂泥里拍大腿号丧。
“我儿子被你弄进去蹲十五年!老家房子全被法警贴了封条!我们全家上街要饭,你在这开大店数钱?!”
“今天不拿五百万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灶坑上!”
隔壁街坊全探出头看热闹。
江母也扑通跪下,扯着嗓门哭嚎:
“沈大厨!江梨全毁你手里了!声带坏了,手抖得拿不住勺,一辈子当不了厨子了!她才二十三啊!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放下手里的长木勺,解开围裙走出门。
雨丝落在我脸上,凉飕飕的。
我居高临下看着门外撒泼的两个老泼妇。
“赵老太太。”
我冷眼瞅着她。
“赵峰给江梨买的那套大平层,法院法拍了四百二十万,全赔给受害人了。”
“那笔款子里,全是我六年来开发的菜品版权钱。”
我又转脸盯着江母:
“至于江梨,她端着毒汤去台上博富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顾老会死?”
“为了赶吉时上台出风头,她自己擅自把煨汤时间缩了一半,毒性才一点没散。”
“毁了她嗓子和手艺的,不是我,是她那颗贪得无厌的心。”
俩老太太被怼得哑口无言,脸红一阵白一阵。
滴呜滴呜——
两辆警车转过街角停下,跳下来四个片警。
“干什么呢?!又是你们两个搞事?!”
民警一把掏出证件。
“赵桂芬,李秀兰,违规跟踪、寻衅滋事!上车!拘留所走一趟!”
“放开我!我不去!沈清淮你不得好死啊——”
赵母两腿乱蹬,被两名民警利落地扣上手铐,直接塞进后座。
雨渐渐停了。
微风一吹,满院的鸡汤香气散了开来。
我走回灶台前。
炉膛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火苗舔着黑铁锅底。
外公留下的老刀安安静静横在案板上,刀锋泛着亮光。
我伸手握住磨得温润的刀把。
这双手,脱过皮,断过骨,被踩进泥里过。
但火还在烧,刀还在手里。
我的手艺,终于完完整整刻着我自己的名。
“师父,下一道起什么菜?”
小林凑在灶台边问。
我看了看外头瓦蓝的天,淡淡笑了笑。
“抓一把白蔻,起文火。”
“今天炖一锅干干净净的、给人喝的好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