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酒水连一丝波纹都没起。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凌川,少年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刀柄上,但脸上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万家找一块铁片。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苟富贵顺着话茬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听说那铁片上刻着些鬼画符,万家出了十万两白银的悬赏。”楚狂歌摇了摇头。“这帮世家大族,整天神神叨叨的。来,喝酒。”
  与此同时,城北百炼堂分堂后院。
  花厅里,那位头发花白的主事老者正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盖着飞鹰死印的羊皮信。
  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堂主,兄弟们把城里的铁铺和城门都查了一遍,没发现符合描述的外省年轻铁匠。”
  主事老者眉头紧锁,把揉成一团的信纸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万家这是在逼我们站队。”老者冷哼了一声。“我百炼堂虽然不如他万家势大,但也不是谁都能使唤的狗。不过,既然万家发了死印,这面子不能不给。”
  他转过身,目光阴沉。“明天带人去城西的客栈和铁铺,挨家挨户地查。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先不要惊动,立刻回报。”
  “是。”黑衣汉子领命退下。
  入夜,客栈的房间里。
  苟富贵坐在床边,就着透过窗户的月光,拿出了凌川那块铁片。
  铁片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万家在找铁片。”苟富贵低声说了一句。
  “是他们。”凌川坐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冰。“追杀我师父的,就是万家的人。”
  苟富贵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那团青蓝色的火种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外围的第一道螺旋封印已经亮过了五成。白天在陈记铁铺的那次锻造,虽然没有尽全力,但火种的共鸣让封印又推进了一截。
  他盘算着七天后的百炼堂认证。只要拿到了百炼师的牌子,在这青州城里就算是有了正式的身份,万家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百炼堂的规矩。
  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盯上了。
  城北百炼堂后院花厅的灯,亮到了半夜还没熄。主事老者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灰烬,等待着凉州那边的回信。
  第二天一早,苟富贵和凌川离开了客栈。
  他们没有去铁匠街,而是直接去了城北的百炼堂分堂。
  百炼堂的门面气派,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镇在门口,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苟富贵走到门口,递上周青给的那块木牌。
  守门的汉子看了一眼木牌,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周执事引荐的。两位里面请。”
  苟富贵跟着汉子走进百炼堂。
  院子里,几十个铁匠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铁。这里的炉子比外面的铁铺要好得多,火候也更足。
  苟富贵看了一圈,心里暗自点头。这百炼堂,确实有点东西。
  “苟兄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青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周执事。”苟富贵拱了拱手。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考了呢。”周青拉着苟富贵往里走,“走,我带你去报名。”
  报名的流程很简单,登记姓名、籍贯,交了十两银子的报名费。
  “七天后,就在这院子里开考。”周青拍了拍苟富贵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苟富贵点点头。“借周执事吉言。”
  离开百炼堂,苟富贵和凌川在城里逛了一圈。
  青州城确实繁华,各种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苟富贵在一家药铺里买了一些疗伤的药膏,又在一家布庄里给凌川买了两身新衣服。
  “我不需要新衣服。”凌川看着手里的衣服,眉头微皱。
  “穿着吧。你那身衣服都快洗破了。”苟富贵说,“咱们现在在城里,得有个城里人的样子。”
  凌川没再说话,默默地把衣服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苟富贵每天都去陈记铁铺帮忙。
  陈掌柜对他客气得很,不仅包吃包住,还每天给他一百文的工钱。
  苟富贵也没闲着,每天都在陈记铁铺里打铁。
  他没有再用火种的力量,而是完全靠自己的手艺。
  他想看看,在不使用火种的情况下,自己的手艺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平。
  几天下来,苟富贵对自己的手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火候也掌握得很好。但是,在处理一些复杂的铁料时,还是有些吃力。
  “看来,这百炼师的认证,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苟富贵暗自琢磨。
  七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百炼堂秋季品阶认证的日子到了。
  苟富贵早早地来到了百炼堂。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参加认证的铁匠。
  苟富贵在人群中看到了楚狂歌。
  这汉子依然是那副豪爽的打扮,背着那把长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兄弟,你可算来了。”楚狂歌看到苟富贵,大笑着走了过来。
  “楚大侠。”苟富贵拱了拱手。
  “别叫我大侠,叫我楚大哥就行。”楚狂歌拍了拍苟富贵的肩膀,“好好考。我等你打刀呢。”
  苟富贵点点头。“一定。”
  认证的规矩很简单。
  每个人发一块精铁料子,要求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出一把百炼级的兵器。
  苟富贵走到自己的炉子前,拿起那块精铁料子看了看。
  这块料子的成色很一般,杂质很多。
  要想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用这块料子打出百炼级的兵器,难度非常大。
  苟富贵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用火种的力量。
  他想靠自己的真本事,拿到这块百炼师的牌子。
  他把铁料扔进炉膛,开始拉风箱。
  炉火渐渐旺了起来。
  苟富贵紧紧盯着炉火的颜色。
  当炉火变成纯青色时,他用钳子夹出铁料,放在铁砧上。
  当,当,当。
  他挥舞着方锤,开始敲打铁料。
  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铁料的应力点上。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铁砧上,发出嗤啦的声音。
  苟富贵完全沉浸在锻造的世界里。
  他的眼中只有那块铁料。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苟富贵停下了手里的锤子。
  他拿起那把刚打好的短刀,用一块破布擦了擦。
  刀身呈现出一种暗青色,表面布满了一丝丝如同云纹般的细密纹路。
  他走到考官面前,把刀递了过去。
  考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那位百炼堂的主事。
  老者拿起刀,仔细看了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精钢级,上品。”老者点了点头,“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苟富贵。”
  老者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他深深地看了苟富贵一眼。
  “你就是那个从苍梧镇来的苟富贵?”老者问。
  苟富贵心里一沉。
  他知道,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