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沧提着染血长刀,从黑暗之中大步踏出。
  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面色苍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四道枯骨阁修士闻声,齐齐转头看向突然现身的魏沧。
  看到他满身伤痕,领头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溶洞的漏网之鱼,居然自己送上门。正好,把你们三个一起拿下,带回分坛复命。”
  四名修士不再围着巨石,分出两人留下来牵制受伤的两名同伴,另外两人,连同领头之人,一共三道身影,杀气腾腾,朝着魏沧合围过来。
  魏沧喘着粗气,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体内灵气快要油尽灯枯,肩头的蚀魂毒还在被药丸勉强压制。
  一对三。
  对面三人,无一弱者。
  身后巨石那边,两名同伴中毒深重,已经撑不了多久。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魏沧缓缓举起长刀,青色罡气忽明忽暗,却没有半分退缩。
  河谷夜风卷动杂草,发出哗哗的乱响。
  魏沧立身原地,长刀斜垂,刀尖抵在泥泞的河滩泥土上。
  左肩被骨匕刺出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暗红色血液顺着衣袖滴落在地面,在脚边积出小小的一滩。蚀魂毒被丹药强行压住,可半边肩膀已经失去大半知觉,整条左臂沉重麻木,只能靠右手独握刀柄。
  对面三名枯骨阁修士缓步围拢过来。
  领头那人一身灰袍,手掌骨节粗大,腰间悬着一串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挂饰,气息稳稳卡在凝罡后期。余下二人,也都是凝罡中期修为。
  三股阴寒尸气交织在一起,从三面锁死魏沧所有后撤路线。
  巨石那边,战斗依旧在持续。
  魏沧的两名同伴身中骨毒,皮肉之下血脉泛出青黑色,每一次催动罡气,都要承受毒素啃噬经脉的剧痛。二人背靠着巨石苦苦支撑,兵器缺口越来越多,招式越来越迟缓,好几次险些被骨刃划中要害。
  “别浪费力气。”灰袍领头人嘴角挂着嘲弄,目光扫过魏沧遍体的伤势,“你连站着都费劲,还想救人?乖乖受缚,我可以给你们三人一个体面,不必受尽毒蚀折磨。”
  魏沧没有回话。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周遭环境。
  脚下是湿滑河滩,一侧是湍急的河水,另一侧是茂密灌木丛,没有岩洞可以躲藏,没有钟乳巨石可以借力崩塌。
  这是一片没有地利的死地。
  手上灵石已经全部耗尽,再也没有外物可以用来强行爆发灵气。
  能依靠的,只剩肉身、刀法,还有一口气。
  “动手。”
  灰袍人懒得再多劝,抬手一声令下。
  左右两名修士同时冲出。
  两把骨刃裹挟灰雾尸气,一攻上盘,一斩下盘,配合娴熟,不给魏沧留下半点躲闪空隙。
  骨刃尚未近身,蚀骨的尸瘴已经扑面而来,吸入一丝,便觉得喉咙发紧,内脏隐隐作痛。
  魏沧脚下猛地踏向侧面泥泞,身子矮下半截。
  长刀横掠而出,锵的一声硬格开下方劈来的骨刃。
  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右手传遍全身,腰侧旧伤瞬间崩裂,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咬牙硬生生扛住。
  另一把骨刃顺着头顶擦过,削断几缕黑袍发丝。
  一击不成,两名枯骨阁修士立刻变招,骨刃连环劈刺,招招直奔要害。
  当当当——
  金铁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在河谷回荡。
  魏沧完全处于防守姿态,刀光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但身体的亏空摆在眼前。
  罡气时强时弱,每格挡一次,体内气力便消耗一分。不过十余回合,他呼吸已经粗重如同风箱,额头上布满冷汗。
  灰袍领头人站在圈外,并不急于入场,冷眼旁观。
  他看得明白,魏沧已是强弩之末,用不着自己出手,麾下两人慢慢耗,就能把对方活活拖垮。
  “撑不了多久了。”灰袍人低声自语,目光还时不时瞥向巨石那边,防止那两名中毒的同伴拼死突围逃走。
  巨石方向,又响起一声沉重撞击。
  一名同伴硬接一记骨刃,手中长剑直接崩开一道大口子,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黑血呕在地上,落地的血珠接触泥土,瞬间腐蚀出细小黑点。骨毒又加重了。
  “魏沧,别管我们!走!把卷宗送回青岚宗!”那名同伴嘶吼大喊。
  魏沧眼角余光扫过去,心中如被重石碾压。
  走?
  他若是转身逃走,这两个人今日必死在此地,卷宗也一定会落入枯骨阁手中。之前溶洞死斗,分兵断后,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绝不能走。
  就在他心神微微晃动的刹那,对面一名修士抓住破绽,骨刃陡然刺向魏沧肋下空当。
  速度极快。
  魏沧急忙回刀格挡,终究慢了半分。
  骨刃尖锋刺破黑袍,深深扎进肋侧皮肉。
  钻心的痛楚瞬间炸开,又一缕尸毒顺着伤口侵入身体。
  “呵,中了。”那名修士狞笑,手腕就要拧转骨刃,扩大伤口。
  魏沧猛地沉腰,左肩不顾蚀魂毒反噬,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那修士没料到重伤之下的魏沧还会这般不要命的近身搏杀,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
  魏沧顺势松开握刀的右手一瞬,反手扣住对方握骨刃的手腕,五指发力死死锁死。
  “找死!”另一人见状,立刻挥刀劈向魏沧后背。
  魏沧不肯松手,硬生生要搏命换杀一人。
  灰袍领头人见局面出现变数,终于不再旁观。
  身形一闪,灰雾暴涨,一掌裹挟厚重尸气,重重拍向魏沧后心。
  这一掌若是打实,魏沧五脏六腑都要被尸气震碎。
  千钧一发之际,魏沧猛地松开对手手腕,就地向前翻滚,狼狈躲开两记杀招。
  肋侧伤口鲜血喷涌,黑袍很快被浸透一大片。
  他滚出数步,撑着长刀艰难爬起,浑身到处都在疼,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
  体内罡气已经不足一成。
  肋骨隐隐作痛,怕是方才那一撞,已经有骨裂。
  “还在硬撑。”灰袍人缓步上前,脸上杀意彻底显露,“我倒要看看,你的血肉,能扛得住几记尸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