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笃”的一声深深钉进脚下石头,石面上当即腐蚀出一片黑乎乎的凹坑。
  一击落空。
  树梢灰影不再隐藏。
  一名全身裹着灰布的枯骨阁暗哨纵身跃落,双脚踩在河滩乱石,灰布之下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此人不似之前那些正面冲杀的弟子,身上没有澎湃外放的罡气,全部修为内敛,擅长潜行、刺杀、追踪,是枯骨阁专门用来收拾残局的人手。
  “跑?你还能往哪跑。”
  暗哨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石摩擦木板。
  他手里握着一把弯曲短小的骨匕,匕身流转一层灰蒙蒙的暗光。
  “长老传讯,溶洞之中被钟乳石埋住,生死不明。分出去的两个人也死在此地。证物,还有你,今日都要留在这里。”
  魏沧迅速转身,横刀于胸前,目光死死锁住眼前暗哨。
  他心里沉了下去。
  溶洞的长老没有追出来,多半是被崩塌的钟乳石重创,可枯骨阁居然还在这里留了后手。
  自己如今伤势缠身,罡气匮乏,对上专精暗杀的对手,极为被动。
  “那两个人呢。”魏沧低声喝问。
  “你说你的同伙?”暗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拼死杀了我阁两名弟子,却也中了骨毒,跑不远。阁里另一队人手已经循着血迹追上去了。要么被生擒带回分坛拷问,要么,半路毒发身死。”
  听完这话,魏沧心脏猛地一缩。
  最坏的情况,已经来了。
  同伴没有成功返回宗门,只是负伤逃窜,身后依旧有追兵。
  卷宗还在他们手上,可他们身中骨毒,随时可能倒下。
  留给魏沧的时间不多。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名暗哨,赶过去支援。
  暗哨看出魏沧心底的焦灼,脚下轻轻挪动,不急于强攻。
  暗杀者最擅长的就是消耗。
  他不急着拼命,只想不断拉扯,耗干魏沧仅剩的罡气。
  “你的罡气快要枯竭,身上到处都是伤。何必硬撑。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暗哨手腕微抖,数枚细小骨针藏在掌心,身子不断绕着魏沧游走,寻找进攻空隙。
  河谷晚风搅动杂草,沙沙作响。
  魏沧的呼吸略微粗重,伤口每牵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他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硬碰硬持久缠斗,必败。
  不能拖,只能速战。
  他没有回话,握着刀柄的手掌缓缓收紧,黑袍下摆被河风吹得来回摆动。
  表面上,他摆出一副防守姿态,目光紧盯暗哨手中的骨匕。
  暗地里,他的左手悄悄探向腰间储物袋。
  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枚低阶灵石。
  威力远不如之前那枚血灵石,强行引爆依旧会损伤经脉,但是足够催动一次短促爆发。
  暗哨见他沉默,以为对方心神已经慌乱,抓住一个微小破绽,身形骤然窜出。
  骨匕划出一道灰芒,直刺魏沧心口。
  速度刁钻,角度阴毒,完全是搏命的杀招。
  就在骨匕即将刺到衣襟的刹那。
  魏沧左手猛地捏碎那枚灵石。
  微弱却狂暴的灵气炸开,顺着手掌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本就受损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感,魏沧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剧痛压下去。
  残存的罡气混合灵石爆发的灵气,全部灌注手中长刀。
  刀身骤然亮起一道淡青色光华。
  他不闪不避,放弃格挡骨匕,整个人往前踏进一步,以身躯硬赌。
  骨匕狠狠扎进魏沧左肩,刺骨的蚀魂毒顺着伤口往里钻。
  同一瞬间,长刀横扫,贴着暗哨的脖颈劈斩过去。
  暗哨万万没料到魏沧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
  暗杀者讲究保全自身,极少以命搏命。
  他脸色骤变,想要后撤,距离已经太近。
  嗤啦一声。
  刀锋划过皮肉。
  暗哨脖颈鲜血喷涌,身体直挺挺倒在河滩乱石之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魏沧踉跄后退两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左肩伤口,还有腰侧、手臂多处伤口一齐发作。
  蚀魂毒顺着血液流转,一股麻木的感觉,从肩头向着半边身子蔓延。
  脑袋一阵阵发昏,视线都开始微微模糊。
  他抬手,摸出怀里备好的解毒药丸,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入喉,一股清凉药力散开,勉强压制住蔓延开来的蚀魂毒,却无法彻底拔除。
  “不能倒下……”
  魏沧低声对自己念了一句,撑着长刀,咬牙重新站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暗哨的尸体,快速搜身。
  只找到一张简易传讯符,还有几枚毒骨针。
  传讯符上面残留一丝微弱灵气,想来这名暗哨,已经把河滩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了追击同伴的那一支枯骨阁队伍。
  也就是说,那边的追兵已经知晓,魏沧就在此地。
  说不定,很快就会折返过来。
  魏沧不敢多做停留。
  辨认清楚河滩血迹延伸的方向,强扛着浑身伤痛,顺着河谷下游快步追去。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彻底沉入黑暗。
  月亮被乌云遮挡,只能借着微弱星光辨认路径。
  河谷两岸灌木丛生,杂草没过膝盖,地面到处湿滑泥泞。
  地上的血迹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被溪水冲刷变淡。
  追出约莫两里多地,前方林间,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人的闷哼痛呼。
  打斗声就在前方不远。
  魏沧精神一振,提起仅剩的力气,拨开灌木冲上前。
  转过一片矮树丛,眼前一幕落入眼中。
  两名自己的同伴,浑身满身伤口,脸色发青,明显骨毒已经侵入血肉。
  二人背靠背站在一块巨石之下,手中兵器已经出现缺口。
  他们对面,站着四名枯骨阁修士,把巨石团团围住。
  其中三人不断出手消耗,剩下一人手里拿着锁链,看样子是打算活捉二人。
  “不要再抵抗了,你们体内骨毒每隔一刻便加重一分。再打下去,不等我们动手,你们自己就要经脉溃烂而死。”领头的枯骨阁修士冷笑着,“交出卷宗,留你们一条残命。”
  一名同伴咳着血,手握长剑,依旧死死护住怀里的布囊。
  布囊鼓鼓囊囊,那份至关重要的罪证卷宗,还在他手中。
  “做梦。”
  他咬牙,再次挥剑迎上冲过来的敌人。
  罡气已经运转不畅,一剑挥出威力大减,被对方骨刃格挡开,顺势一脚踹在胸口。
  这名同伴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踉跄。
  眼看敌人就要趁势上前,锁链甩出,将二人捆缚。
  “住手!”
  一声断喝从林子边缘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