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港城在下雨。
  林知晚从廊桥走出来,耳边是粤语广播。
  取了行李后,她招了辆出租。
  司机是个大叔,问她"小姐是不是去边度",她用不太标准的粤语回了句"北区",大叔笑了笑,说"江城来的?"
  “嗯。”她点头。
  车开上青马大桥的时候雨大了,雨刷摆来摆去,窗外的海面灰蒙蒙的。
  林知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雨,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离开港城的时候。
  也是雨天,也是这座桥。
  那时候她拎着一个背包,买了一张单程票,去江城。
  去的时候她满心欢喜。
  现在回来了,她也没有遗憾了。
  车停在北区那栋老楼底下,她自己扛箱子上楼。
  四楼,没电梯,箱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响。
  房东太太听见动静开了门,探出头:"林小姐回来啦?钥匙带了吧?"
  "带了。"
  "回来住多久?"
  "不知道,先住着。"
  房东太太没多问,缩回去了。
  林知晚开了门。
  屋子三年没住人,空气闷的,带着一股晒过的木头味。
  第二天, 她去了当地艺术馆。
  馆长看见她,推了推圆框眼镜:"回来了?"
  "嗯,之前有点事,处理完了。"
  "行,你能回来干太好了,这三年,我招的人都不如你踏实。”
  “你瞧,档案堆了一摞,你慢慢理。"
  林知晚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中午同事阿May叫她一起吃饭,巷口那家茶餐厅。
  她点了一碗云吞面,一碟油菜。
  雨顺着窗玻璃淌下来。
  阿May问她:"你江城那边有没有朋友?"
  林知晚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见她不愿多说,阿May也没再问。
  艺术馆的人都知道分寸,没人去打听她的过去。
  林知晚低头看着面上撒的香菜。
  想起在江城那几年,沈聿的厨师问她忌口,她说不出来。
  她好像没什么忌口的,什么菜都可以吃,也挑不出个喜欢的。
  但沈聿的喜忌什么她全记得,渐渐地,她的口味也开始迁就沈聿。
  沈聿很挑嘴,从来不吃香菜小葱。
  跟他在一起久了,她也不再碰这些。
  可现在……
  她夹起香菜放进嘴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
  现在,她也不用再顺从他的习惯生活。
  下午,陆濯来了。
  艺术馆办画展,他代表的私立医院赞助了一面墙。
  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站在角落看画。
  馆长介绍他们认识,他点了下头,称呼她"林小姐"。
  后来周末偶尔碰见。
  艺术馆附近有家书店,他们都经常去。碰见了点个头,聊两句。
  再后来一起吃过几次饭。
  林知晚清楚,自己对陆濯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陆濯对自己也只是听从家里安排,没有男女之情。
  这天,林父给她打来电话,让她早点回家吃饭。
  她到家的时候,陆濯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陆濯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见林知晚进门,林父放下茶杯,语气难得郑重:
  "晚晚,你和阿濯的事,我和陆阿姨商量过了。两家门当户对,你们又合得来,挑个日子,先把婚订了。"
  林知晚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陆濯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伯父,妈,这事不急。"
  他语气平静,"我们才认识不久,您别吓着她。"
  陆母皱眉:"还说不急?你都三十了。人家晚晚多好,名牌毕业——"
  "妈。"
  陆濯打断她,转头看向林知晚,眼底带了点安抚的意思,"晚晚,你先去阳台透透气,我来和我妈说。"
  林知晚点点头,转身去了阳台。
  没过多久,陆濯也出来了,顺手带上了玻璃门。
  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林知晚站在旁边,看着楼下的巷子:"你也不喜欢这样被安排,对吧?"
  陆濯咬着烟,笑了一下:"还好。"
  "你也没打算结婚?"
  陆濯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我见过太多凑合过一辈子的。两个不熟的人绑在一起,搭伙吃饭,搭伙睡觉,搭伙应付亲戚。没意思。"
  "我也这么想。"
  林知晚说,"两个不爱的人硬凑,谁都不会幸福。"
  陆濯偏头看她。
  "那——"
  林知晚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想法一样,这事我来开口吧。就说我不同意,长辈怪不着你。"
  陆濯摇了摇头:"既然你想好了,恶人怎么也不能让你当。"
  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和一个帮腔的人。"
  林知晚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玻璃门后面,隐约传来林父和陆母的说话声。
  陆濯隔着门看了一眼,转回来,对林知晚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知晚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抬手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