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从树荫里走出来,站到太阳底下。
他比上次见瘦了一圈,眼底一片青黑。
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西装外套压满褶皱。
看样子刚落地,连酒店都没去,直接找过来。
他看向林知晚,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晚晚。”
林知晚没动。
沈聿往前迈两步,车流从他身侧来回窜,喇叭声刺耳,他像听不见,目光先扫过她脚边的帆布包,再落回她脸上。
“我们谈谈。”
不是商量,是通知。还
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三个月前坐在车里跟她说以后不要再联系的人不是他。
林知晚垂着手站着。
沈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前是我不对。三年之约那件事,我处理得糟糕,伤了你。”
他放低声音:“但我想明白了,我和温以宁的婚约已经取消。我们重新在一起,行不行?”
话音刚落,他视线越过林知晚,看向对面马路。陆濯坐的那班公交刚好靠站。
车门打开,陆濯下来了。
沈聿眼一眯,语气带上一点冷:“刚才送你过马路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林知晚还没答话,陆濯已经穿过马路走过来。
他走到林知晚身旁,在她左后侧半步站定:“晚晚,这位是?”
沈聿看着折返的陆濯,脸色沉下去。
不用多说,他已经认定陆濯是林知晚的新对象。
认定林知晚来港城没多久就有了新人,甚至觉得她是故意做给他看。
林知晚看着沈聿,心里生出一点淡得发沉的荒诞感。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声音平淡,看向沈聿的眼神,陌生的像是在看陌生人。
沈聿脸色一变:“林知晚,你 ——”
“沈聿。”
林知晚打断他,抬眼直视他,“当初是你说清楚的,到期就散。现在回过头来说要重新在一起,凭什么?”
她顿了顿,自问自答:“就凭你后悔了?”
沈聿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林知晚往后退半步,和陆濯站到并排:“我现在过得挺好,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濯跟在她身侧。
两人步调一致,慢慢往她住的小楼走,仿佛刚才这一段插曲根本不存在。
沈聿站在原地盯着她们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这边:“林知晚。”
林知晚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林知晚脚步没停。
陆濯侧头看她一眼,低声问:“还好吗?”
“没事。” 她说。
风吹得树叶哗哗响,阳光穿过枝桠,碎光斑落在她肩膀上。
到小楼楼下,林知晚摸钥匙开门。
陆濯在台阶底下站着,把手里的期刊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回医院,今晚夜班。”
“嗯,路上小心。”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交代:“你之前说福安街那边路灯坏了,我报上去报修了,暂时还没换好,晚上别走那条路。”
林知晚愣了愣。
她只是随口提过一次,夜里调研回来那段路很黑,没想到他记着,还特意折返提醒。
“知道了,谢谢你。”
陆濯点下头,转身离开。
林知晚开门进屋,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陆濯。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彩信。
点开照片,是沈聿站在街对面,对着她二楼窗户拍的。拍摄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你住这里?条件太差。搬出来,我帮你订酒店。」
林知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还没决定怎么回复,第三条紧跟着跳出来:
「刚才那个男人,你想清楚一点,他配不上你。」
她指尖一顿。
窗外树影慢慢拉长,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橘红。
林知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迟来的后悔,比草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