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宴会厅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这通电话结束后,瞬间被抽成真空。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所有记者都瞪大了眼睛,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温星澜脸上的假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凝固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沈砚站在台上。
  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
  那一丝错愕就被极度的荒谬和嘲弄彻底覆盖。
  他冷笑了一声,对着麦克风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要轻蔑。
  “许晚,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逼我兑现那五百万,连假装警察报警认尸这种下三滥的剧本都写得出来?”
  “你这买通的群演台词功底不错啊。花了多少钱?从那三万五千块的尾款里抠出来的?”
  他毫不客气地对着电话那头下达通牒。
  “转告雇你的那个蠢女人。这场戏演得太过了,不仅难看,而且犯法。”
  “如果她十分钟内不出现在我面前跪下道歉,我会直接让律师起诉她寻衅滋事。”
  电话那头的民警并没有因为沈砚的傲慢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更加冰冷和公事公办的回应。
  “沈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南城市公安局南城分局。”
  “我们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更没有参与任何私人纠纷的演戏。”
  “死者许晚,女,二十六岁。于今晚十九点四十五分在城中村出租屋内被房东发现。”
  “经初步现场勘查,死因为服用剧毒农药百草枯。”
  “尸体现已运往分局法医鉴定中心。”
  民警的语速不快,每一个细节都像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切开沈砚那层厚厚的自负。
  “作为紧急联系人,你有配合警方调查和确认死者身份的义务。”
  “我再说一遍,请立刻带上证件来分局。如果你拒绝配合,警方将采取传唤措施。”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忙音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机械地回响。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砚那张依旧写满不屑的脸。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风控逻辑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满嘴谎言的捞女。
  捞女怎么可能舍得死?
  捞女只会在利益面前无所不用其极。
  “荒谬。”
  沈砚随手把手机扔在发言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面面相觑的记者们,从容地摊开双手。
  “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受控制的贪婪,最终导致的癫狂。”
  “为了那五百万的聘礼,她甚至不惜触犯法律,伪造警方的死亡通知。”
  “这种极端的服从性测试反噬,正是星澜风控模型中提到的‘沉没成本过载反应’。”
  温星澜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沈砚的胳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晚晚妹妹这又是何必呢。”
  “砚哥虽然取消了聘礼,但只要她肯诚心认错,我们也不会真的把她赶尽杀绝。”
  “现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博取同情,甚至伪造公文,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呀。”
  台下的记者们仿佛又被注入了兴奋剂。
  “沈总!既然许小姐连这种戏都演出来了,您打算怎么处理?”
  “要不要直接报警抓她?”
  “沈总,您能带我们去现场打假吗?我们想全程记录这种骗婚女的最终下场!”
  沈砚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他很享受这种拆穿谎言、将猎物彻底踩在脚下的过程。
  “好啊。”
  沈砚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既然她想演,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她不是说在法医鉴定中心吗?”
  “我就带各位媒体朋友一起去看看。看看我们的许小姐,是怎么躺在停尸板上,把这出死人戏唱完的。”
  他牵起温星澜的手。
  “星澜,走吧。我们去亲手终结你的首位通关样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宴会厅。
  我悬浮在他们头顶。
  跟着这群光鲜亮丽、准备去参加一场“打假狂欢”的人,飘向了那个冰冷的停尸房。
  沈砚。
  你马上就会知道。
  我这场戏,到底有多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