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城分局法医鉴定中心。
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来苏水味道在惨白的走廊里弥漫。
沈砚带着温星澜,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浩浩荡荡地踏入了这个生人勿近的地方。
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他不是来认尸的,而是来视察某家不入流的群演公司。
负责接待的法医老林眉头紧锁。
他看着这群举着长枪短炮、满脸兴奋的人,毫不客气地伸手挡在了解剖室门前。
“干什么?这里是法医重地,禁止拍摄!”
“把你们的机器都收起来!家属只能进去一到两个人!”
记者们被老林严厉的语气镇住,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设备。
沈砚冷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拍在接待台上。
“警官,别装了。”
“许晚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连分局的场地都敢租给她演戏?”
老林拿着身份证的手猛地一顿。
他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沈砚一眼,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沈先生是吧?”
“我不管你跟死者生前有什么恩怨,到了这里,请你放尊重点。”
“里面躺着的,是一具被剧毒折磨致死的遗体。不是你拿来博眼球的道具。”
老林推开了解剖室那扇沉重的不锈钢大门。
“进来吧。早点认完,早点签字走流程。”
沈砚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牵着温星澜的手走了进去。
我飘在他们身后。
解剖室的温度极低。
正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
老林走到台前,戴上医用橡胶手套。
“死者是服用的百草枯。”
“这种毒药腐蚀性极强,死者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面部肌肉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痉挛。”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刺啦——
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裹尸袋被拉开到胸口的位置。
暴露在无影灯下的,是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因为剧烈的毒性腐蚀,我的嘴唇已经完全溃烂,翻卷出黑红色的血肉。
脸颊因为生前极度的痛苦而深深凹陷。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而僵硬的死灰色。
嘴角和下巴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黑色毒血。
温星澜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惊恐的干呕,整个人往沈砚身后缩去。
“砚哥......这、这太恶心了......”
沈砚站在解剖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嘲弄。
“许晚,你这特效妆化得挺下血本啊。”
沈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具尸体。
“嘴角这些黑色的东西是用糖浆兑的色素吧?这皮贴得也不错,连溃烂的效果都做出来了。”
“为了五百万,你连这种触霉头的事情都愿意干。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底线。”
老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干了二十年法医,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属,却从没见过面对亲人尸体还在冷嘲热讽说风凉话的。
“你脑子有病吧?!”
老林厉声呵斥,直接将手旁的一份文件摔在沈砚面前。
“这是我们现场提取的死者身份证!”
“你自己看清楚!这他妈是真人!已经死透了!”
沈砚瞥了一眼那张沾着血污的身份证。
上面的照片,确实是两年前那个笑容明媚的许晚。
但他眼里的嘲弄丝毫未减。
“一张身份证能证明什么?随便找个身形相似的死人,把身份证塞她兜里不就行了。”
他俯下身,眼神锐利地在尸体上寻找着所谓的“破绽”。
“许晚,你以为你找具女尸就能骗过我?”
“这种小把戏,在星澜的风控模型里,连初级都算不上。”
沈砚的目光缓缓下移。
突然。
他的视线凝固在了尸体垂落在解剖台边缘的右手上。
那只手因为常年在冷库搬货,骨节粗大,布满冻疮。
但在手腕内侧。
有一道长约五厘米、呈现出淡粉色的蜈蚣状疤痕。
那是我大三那年,为了从失控的面包车轮下推开沈砚,被碎玻璃生生割裂动脉留下的。
全世界,只有沈砚知道那道疤痕的确切位置和形状。
因为当年,是他亲手在病房里,流着泪为我抚平纱布的。
沈砚的呼吸,在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