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解剖室里只剩下排风扇机械的嗡嗡声。
  沈砚死死盯着那道淡粉色的蜈蚣状疤痕,原本抱着胸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嘲弄和轻蔑,像是一层被重锤砸裂的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但他极度自负的潜意识,立刻开始疯狂修补这些裂缝。
  “特效化妆现在都能做到一比一复刻伤疤了?”
  沈砚猛地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努力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晚,你为了逼真,连这种细节都告诉群演团队了?真是煞费苦心!”
  他大步走到老林面前,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
  “告诉你们局长,这出戏我没耐心看了!让她赶紧滚出来!”
  老林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怜悯。
  他没有再多费唇舌,直接转身从旁边的档案柜里抽出两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报告。
  啪!
  报告被重重地拍在沈砚胸口。
  “第一份,是死者的指纹比对和DNA初步比对结果。”
  “第二份,是法医毒物分析报告。”
  老林的声音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向沈砚的耳膜。
  “胃内容物及血液中检出高浓度百草枯成分。”
  “死因明确:急性百草枯中毒导致的呼吸衰竭及多器官功能衰竭。”
  “沈先生,如果你对科学鉴定有任何质疑,随时可以去申请省级法医机构复核。”
  “但现在,请你签收死亡通知书。我们还要安排后续的火化流程。”
  沈砚下意识地接住那两份报告。
  纸张很轻,但在他手里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的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白纸黑字。
  【死者姓名:许晚】
  【毒物检出量:致死剂量的五倍】
  温星澜在一旁察觉到了沈砚的不对劲。
  她强忍着恶心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结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死死抓住沈砚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刻意的引导。
  “砚哥......这、这怎么会是真的?”
  “晚晚妹妹怎么会喝农药?难道......难道是因为今天发布会上,你取消了那五百万的聘礼,她觉得筹码没了,所以......”
  “所以她就想用喝药来吓唬你?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没抢救过来?”
  温星澜这番话,就像是在悬崖边扔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砚那双微微充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符合他“风控逻辑”的解释。
  “对......吓唬我。”
  沈砚咬着牙,把手里的报告捏得粉碎。
  “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怎么可能舍得真死!”
  “她就是想用这种极端的苦肉计来威胁我!她以为喝一口就能洗胃救回来!结果把自己玩脱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眼底涌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愤怒。
  “许晚!你就算死,也是被你自己的愚蠢和贪婪害死的!”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内疚?我就会把那五百万烧给你?”
  “做梦!”
  老林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狂吠。
  “沈先生,看来你对百草枯一无所知。”
  老林指着尸体溃烂的嘴唇和变形的胸腔。
  “百草枯,没有解药。”
  “它最残忍的地方在于,给你充分的时间去后悔,却不给你任何生还的可能。”
  “从喝下去的那一刻起,肺部就会开始不可逆的纤维化。”
  “死者是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自己的内脏一点点腐烂,最后活活憋死的。”
  “这绝对不是什么‘吓唬人’的剂量,更不是什么失误。”
  老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层自负的面具,终于在这段冰冷的科普中,彻底碎裂。
  但他仍然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逼迫导致了这一切。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老林,疯了一样冲出了解剖室。
  “不可能!她一定是藏了什么秘密!”
  沈砚冲着走廊里那些还在等待的记者大吼。
  “去她的出租屋!她死在那里的!那里一定有她伪造的证据!”
  “我要去拆穿她!”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砚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的脚步不再是从容傲慢的,而是凌乱、踉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度恐慌。
  去吧,沈砚。
  去看看那个我住了三年的地狱。
  去看看你亲手给我打造的“风控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