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警笛声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尖锐地响起。
  温星澜因为涉嫌伪造债务、非法监控及诈骗,被赶来的警察直接戴上手铐押走。
  她被拖出出租屋时,高跟鞋掉了一只,精致的发型像鸡窝一样散乱。
  还在歇斯底里地冲着镜头尖叫,说是沈砚指使她这么干的。
  记者们也跟着警车一窝蜂地散去了。
  他们已经拿到了明天甚至这一个月最具爆炸性的头条。
  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跌坐在那滩早已干涸的黑血旁边。
  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沾满血迹的账本,和那张拼凑起来的录取通知书。
  就在一个小时前。
  他还是万豪酒店聚光灯下不可一世的沈总。
  他拿着五百万的钻戒,像施舍流浪狗一样,等待着我爬去给他敬茶。
  而现在。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晚晚......”
  沈砚低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试图去抚摸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我最后残存的温度。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眼泪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
  他想起第一年我去冷库搬货时,满手的冻疮和流脓的伤口。
  他当时只觉得我是在演戏博同情。
  他想起第二年暴雨夜,我打电话求救时虚弱的声音。
  他当时冷笑着挂断了电话,任由我们的孩子化成一滩血水。
  他想起这三年里,我为了还清那五百零三万,去卖血、去试药。
  而他却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看着温星澜递上来的监控视频,嘲笑我的“服从性”越来越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砚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抽打着自己,直到嘴角流血,脸颊高高肿起。
  但他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减轻哪怕一丝一毫。
  因为他知道。
  不管他现在怎么忏悔,怎么自残。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许晚。
  已经在极度的痛苦和清醒中,被百草枯溶解了内脏,死在这个发霉的房间里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被捏扁的可乐瓶上。
  瓶底,还残留着一小口混浊的黑色液体。
  那是百草枯的残渣。
  沈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可乐瓶。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绝望和悔恨而变得通红。
  “晚晚......你一定很疼对不对?”
  沈砚盯着瓶子里的残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没关系......我来陪你......”
  “那五百万......我下去亲手交给你......”
  他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将瓶子里最后的一点毒液连同我的黑血,一起倒进了嘴里。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房间里异常清晰。
  我飘在半空中。
  静静地看着沈砚做完这一切。
  我的灵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将我包围。
  我看着沈砚掐着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看着百草枯的毒性开始在他的体内发作。
  看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我笑了。
  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快意。
  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沈砚。
  你的风控算尽了一切。
  你以为剥夺了我的尊严,压榨了我的生存空间,就能换来一条死心塌地的狗。
  你唯独没算到。
  账我还清了。
  可我,再也不要你了。
  眼前的画面彻底碎裂成了光斑。
  出租屋的霉味、沈砚痛苦的嘶吼、这个冰冷世界的一切。
  都随着我灵魂的消散,归于永恒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