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一当初下了猿跳峡,顺流泛舟,在中途藏了宝箱,只带少许可以换钞票的金银物件。
水到不能行舟处,两人登陆,方知已到长治地界。
这是老天让我来找布平云啊!宋青一如是想。
一路行来宋青一和段婳婳情愫渐浓,两人自己做主结了秦晋之好。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与鹤依拉诸人相见,互道别后的情况,那时草原还是绿的,婳婳从未见过如此平坦绵延之地,喜欢的不得了。
宋青一善解佳人意,便在这里住下来,买马买羊圈地盖房,又招募了数十个牧人,当起了牧场主。
布平云本来就是孤魂野鬼,余生只想把施安甯抚养长大,有了宋青一这大宅子,就不客气地住了进来。
而元朵回来后知道宫井在盯着她的消息,一直不敢出头露面,有了宋青一的牧场,她也把这当了避难处。
余兆南此时走投无路,带着近七十人来,让宋青一的心思又活起来,淳于炯的财宝只能用于抵抗外侮,这个诅咒从不敢忘。
如果就此当个富贵老爷,谁知道会不会遭受天谴?
所以他挑的马是能当战马的材料,挑的牧人也是草原上的勇士,平时会刻意做些训练,但没有敞开说过。
“那么余营长,你来是做客呢还是路过,都是老熟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好按你所需安排!”
余兆南抻着脖子张望:“罗老爷的大牲口都藏在哪里了,我看够不够我们这些人吃的?”
这个动作纯属找骂呢,客厅里哪儿找大牲口。
宋青一笑道:“战马不能吃,牛羊够喂你们这些下山猛兽的!”
“那还说啥啦,我们就不走了,大哥找不着,二哥得管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余兆南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半躺在那里,摆出放赖不走的架势。
“也就你余兆南,换别人来哪怕是周胜我都没这好脾气,既是不走了,就让这些人都留下喂马吧,天湖牧场的饭也不能白吃!”
这几十个人罗老爷接纳了,余兆南却象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刚才说——战马?想干啥?”
“鬼子还没滚蛋呢,你说还能干啥!”
“不错,还是罗军师,找你来找对了!”
婳婳走到宋青一身后:“别光你们聊,那边还几十口子人呢!”
“都是咱家的长工了,让老刘头给安排好住的地儿,我看不少人连棉衣都没有,都给置办上!”
老刘头是上次想抓小八爷当姑爷的那个,宋青一看他能张罗事,让他来给管后勤的。
余兆南看到婳婳又发问了:“你们偷摸的成亲了,办没办喜宴呢?我可是没喝到喜酒啊!”
布平云响应:“我一看他俩就觉着有点什么不对劲,叫你一说想起来了,这喜酒我也没喝到!”
“先说好,我当伴娘!”元朵踊跃报名。
宋青一说:“瞧你们张罗的,我的喜宴已经过时不候了,财主老爷家也得仔细着花钱呢!”
婳婳笑着说:“我家老爷现在可会过日子了,不过他藏了些好酒说是留着给小八爷喝的,小八爷也没时候来,让余大哥和布大哥替他喝了吧!”
“能不能替,得问大嫂!”余兆南意味深长地看向元朵。
元朵跺了跺脚说:“余大哥别开我玩笑了,一个你一个白姐姐,那段假姑爷的公案算是过不去啦!”
说说笑笑间,余兆南这些时日的郁闷都甩倒了九天云外,偏是宋青一又提起来:“若不是岳阳胡来,我们应当还在猿跳峡上呢,可惜了那些辛苦搞来的军火,在我们手里能打多少漂亮仗!”
“别提猿跳峡了,连猿都不跳了,改去落笔峰给当卫兵,岳阳那厮逼走了人逼走了猿,自己还想进城享福去,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情景!”
余兆南感慨起岳阳,宋青一不屑地说:“还能是什么情景,必是走了曹凤祥的老路——投降!”
林县城里。
岳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暴叫:“我宁死不降!”
他比其他战士受到了优待,在曾经是曹凤祥的铜雀台里软禁着养伤,今天肖文贵被押解着过来和他说话,其实就是劝降。
岳阳有些伤心地看着肖文贵:“你我同僚,自林县破城后转战山里同甘共苦,已经如兄弟一般,你怎么会听曹凤祥的蛊惑,忘了我们是党国军人!”
肖文贵叹了口气:“这外面看押着我们的,以前也都是党国军人啊,这次战斗我军牺牲近二百人,被俘亦有一百余人,其他的尚不知去向,很多弟兄看不到希望,已经要降了,是我拦住他们!
“司令,文贵并没有被蛊惑,曹凤祥问我,我回他一切唯司令马首是瞻,司令不降,我也不会吝惜这颗头颅,让他拿去便是!”
岳阳欣慰地说:“这才是我的兄弟,我的战友,你刚才说那番升官发财的言语,让我很难受!”
“我在牢里不知司令怎样了,想来看看你,曹凤祥让我把那番话说给司令,是允许探望司令的条件,但以司令的钢铁意志,哪是一番鬼话就能打动的,所以这话听听又能怎样呢!”
岳阳以前听到这些恭维话会很高兴,但此刻心境却极其悲凉,被俘第一天曹凤祥就来劝降,被他骂走了,接着几天陆续有曹凤祥的伪政府中与岳阳有旧的人过来当说客,岳阳态度始终如一。
但肖文贵已经是曹凤祥使用的最后一枚棋子,再不降,只有死路。
岳阳缓缓坐下,慢声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兄弟虽然没有太大的作为,但宁死不降的风骨,也可以名留青史了吧!”
肖文贵说:“无论生死只要与司令一路同行,文贵无憾!”
“好,你去对曹凤祥说,要么就送我去刑场全我忠义,要么就把我和弟兄们一起关到牢房,不需要他的特殊照顾,也不要再派人来说降啦,岳阳已经铁了心做为国尽忠的军人!”
肖文贵离开后,把岳阳铿锵有力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曹凤祥。
曹凤祥冷笑一声:“肖参谋长也是同样的坚决吗?”
肖文贵回答:“不,忠臣烈士这些虚名我不在乎,还是那句话,岳阳死,我也死,岳阳降,我也降!”
曹凤祥展颜笑道:“文贵有古人之风啊,你且看着吧,我曹凤祥被人骂汉奸,他岳阳也没可能做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