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正与爹娘整理去苗寨的行囊,叩门声响起。
  来人是邬蛮的娘,胳膊上挎着个绣满银花的布包。
  “莹莹啊,婶子特意给你做了套苗服,定亲宴上穿正合适。”
  她拉着我的手进屋,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处。
  “还有这个平安囊,是寨里老巫婆亲手绣的,戴在身上能挡灾避祸。”
  她不由分说将香囊系在我手腕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腥味钻进鼻腔。
  阿米尔教我的辨蛊术瞬间预警。
  这不是平安囊,而是软筋蛊。
  只要贴身戴够六个时辰,便会浑身酸软无力。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前世我就是戴着这个香囊,在定亲宴上被蜈蚣咬后连挣扎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抬往后山。
  我摸着香囊,装作惊喜的模样笑了笑:
  “多谢婶子,真好看。”
  送她出门后,我立刻摘下香囊剪开。
  里面果然裹着十几只针尖大小的白色小虫。
  我倒出一点阿米尔给的驱蛊粉撒进去,虫子瞬间化为黑水。
  我将香囊重新缝好,与那套绣满银花的苗服一同放进行囊最底层。
  傍晚时分,邬蛮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糕点盒,装的是我最喜欢的桂花糕。
  进门便局促地站在影壁前,不敢看我的眼睛。
  “莹莹,明日就要去苗寨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我有些紧张。”
  我走过去接过盒子,笑着说:
  “有何好紧张的?不过是见长辈罢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说出那句话。
  信鸽突然扑棱着飞来,是苗阿朵送来的信。
  邬蛮猛地攥紧信纸,走到院角去拆看。
  我悄悄拿出早已备好的留音符,贴在窗棂上。
  “邬蛮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毒蜈蚣我已放进坛子里了,五十条,保证她一打开便被咬。”
  苗阿朵的声音尖锐又兴奋。
  “等她软筋蛊发作,我们直接抬去后山医馆,大夫都安排好了,连夜动手。”
  “可是阿朵,我……”
  “没有可是!”苗阿朵打断他。
  “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洪水中拉出来的?你答应过要对我好一辈子!我若死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邬蛮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知道了。”
  收起信纸,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像兔子。
  “莹莹,我先走了,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骤冷。
  爹娘从内室走出来,娘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拎不清的。”
  我摇了摇头,将留音符里的内容抄录三份,分别藏好。
  “他不是拎不清,他只是选择自欺欺人。”
  我拿起桌上的竹笛,轻轻吹了一个低沉的调子。
  院外的风突然大作,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无数条蛇在吐信。
  定亲宴那日,便是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