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家长都低着头。
有几个偷偷看我。
我没抬头,低头给恬恬擦嘴。
她刚才吃了个橘子,嘴角都是汁水。
第三件事,是电视台的事情。
校长说,昨天的录像虽然出了状况,但恬恬一个人的表演片段被剪出来了。
“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坚持跳完了全场。”
“电视台的领导说,这才是真正的舞台精神。”
“打算放在六一特别节目里播出。”
我愣了一下。
恬恬也听到了,仰头看我:
“妈妈,我要上电视了?”
我鼻子一酸,点头:
“对,你要上电视了。”
恬恬高兴得蹦起来。
旁边几个家长脸色复杂。
羽羽妈妈更是咬牙切齿。
她女儿本来也有机会露脸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散会后,羽羽妈妈又来找我:
“恬恬妈,那个化妆的事……”
“我女儿下个月小艺考,你一定要帮帮忙。”
“六百块,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她一眼:
“行,到时候提前三天联系我。”
她赶紧点头:
“好好好,一定一定。”
旁边又有家长凑过来。
我直接说:
“我暂时只接她一个,其他人找别人吧。”
“五块钱一个的,你们可以继续用。”
那几个家长灰溜溜地走了。
一周后,远远妈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家长,我们家远远下个学期要转学了。”
“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群里没人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医药费我已经全部付清了,再次说声对不起。”
还是没人回复。
我看了那两条消息,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恬恬在旁边写作业,抬头问我:
“妈妈,远远要转学了?”
我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他了?”
“可能吧。”
她想了想:
“虽然他妈妈很讨厌,但他其实人不坏。”
“上次还借我橡皮擦来着。”
我摸摸她的头:
“对,他人不坏,只是他妈妈做了一些错事。”
“但大人的事情,跟小孩子没关系。”
恬恬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远远妈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恬恬妈妈,对不起,那天是我嘴贱,不该在群里说你。”
“你的化妆品确实值那个价,是我小人之心了。”
“希望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没必要说太多。
有些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听不进去。
只有让她自己摔一跤,她才明白什么叫值,什么叫不值。
一个月后,羽羽妈妈带女儿来我家化妆。
羽羽长得很清秀,就是脸上还有上次过敏留下的印子。
她妈妈心疼地说:
“涂了半个月药膏才消下去,气死我了。”
我没接话,专注地给羽羽上妆。
专业的舞台妆,一层一层打底,晕染,定妆。
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羽羽很乖,一动不动地坐着。化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惊喜地说:
“妈妈,我好漂亮!”
羽羽妈妈眼眶红了:
“对,漂亮,比上次那个鬼样子漂亮一百倍。”
她掏出手机,给我转了六百块。
我收了。
她又问:
“恬恬妈,以后我们家羽羽的妆都找你化,能不能便宜点?”
我看着她:
“不能。”
“这是我的价,你觉得值就来找我,觉得不值就找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恬恬妈,你这个人,就是太直了。”
“但你确实值这个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关上门的瞬间,恬恬从房间里跑出来:
“妈妈,羽羽的妆好好看啊。”
“我以后也想学化妆!”
我蹲下来看她:
“你想学?”
她使劲点头:
“对!我要像妈妈一样,把所有人都化得漂漂亮亮的!”
我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好,等你长大了,妈妈教你。”
她高兴地蹦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
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我想起那天在台上,一个人跳完整支舞的女儿。
心里忽然很软。
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
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未必有报应。
但至少今天。
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而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终究会被看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