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泥水已经漫过了周寒的胸口。
他呆呆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呵……呵呵……”
周寒突然扯着嗓子,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凄厉地笑了起来。
眼泪混着浑浊的泥水,大口大口地灌进他的嘴里。
远处的雨幕中,传来了微弱的消防车警笛声。
那是我替他报的火警 。
但他没有呼救,也没有去寻找破窗的工具。
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
摸索到中控台,按下了车门的死锁键。
他亲手切断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重度的缺氧和重度抑郁症的折磨,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疯狂的幻觉。
前方的挡风玻璃外,浑浊的水流渐渐褪去。
世界突然变得阳光明媚。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我们约好去试婚纱的那家店。
幻觉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提着他最爱吃的那家城南糕点。
站在店门口冲他笑。
“周寒,你终于来啦。”
幻觉里的我声音温柔。
“开颜……我来了……”
周寒死死盯着那个虚影,眼底一阵狂喜。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我的脸庞。
“我没去天台,我没有管林夏,我没有掉头回去找她……”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个做错了事拼命解释的孩子。
“我赴约了,我来找你了。开颜,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
幻觉里的我只是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太迟啦,周寒。”
泥水彻底没过了他的头顶。
周寒的手停在半空,肺部灌满了浑浊的水。
他的嘴唇翕动着,在窒息的痛苦中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对不起……”
黑暗,彻底将他吞噬。
几天后。
初秋的阳光明媚得刚刚好,没有一丝阴霾。
我坐在市中心最大的书城签售台前。
正低头给排起长龙的读者们签名。
旁边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报着早间新闻。
“据本台报道,几日前城南桥洞发生一起车辆积水溺亡事件。”
“死者为男性,经警方现场勘查,死者生前患有重度抑郁症。”
“现已初步排除他杀,疑似抑郁症发作导致的轻生溺亡……”
新闻画面里,一闪而过那辆被打捞上来的越野车残骸,正是周寒的那一辆。
我端起旁边的热咖啡喝了一口,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我握着签字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老师,我超级喜欢您的这本新书!”
面前,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激动地递上书页。
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能麻烦您给我写一句祝福语吗?”
我抬起头,迎着窗外灿烂夺目的阳光,冲她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
“当然可以。”
我在扉页上写下:
【愿你永远清醒,永远灿烂,只为自己而活。】
“谢谢沈老师!”
女孩开心地抱着书,微笑着冲我挥手。
“不客气,谢谢你的喜欢。”
我微笑着将签好名的新书递给下一位读者。
在这阳光明媚的早晨。
我彻底将那个窒息与绝望的过去抛在了脑后。
前方迎接我的,是我光芒万丈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