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声音低得发哑,一字一顿,“孩子,谁的。”
  杨叔这才意识到失言,脸色一变。
  “裴先生,这些旧事……”
  裴砚舟猛地站起来。
  桌上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漫过合同。
  “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杨叔沉默。
  裴砚舟盯着他,眼底红得吓人。
  “回答我。”
  杨叔别开眼,声音低哑。
  “五年前,小姐从港城回来的时候,已经怀了三个多月。”
  裴砚舟像被重锤砸中。
  五年前。
  我离开港城的时候。
  我已经怀孕了。
  暖暖五岁。
  那个小姑娘第一次见他,说他长得像爸爸。
  而他对她说,小朋友,爸爸不能乱认。
  裴砚舟猛地冲出老宅。
  后来这些,是林薇告诉我的。
  他说裴砚舟闯了数个红灯,冲进医院时几乎站不稳。
  可暖暖的病房已经空了。
  护士告诉他,我们去了苏黎世。
  林疏影刚下手术,迎面走来。
  “砚舟?你怎么在这?”
  裴砚舟缓缓转身。
  “暖暖是不是我的女儿?”
  林疏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林疏影嘴唇颤了颤。
  裴砚舟不再等她回答,直接让助理查暖暖全部病历,订去苏黎世最近的航班。
  林疏影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你要去找温岁宁?你忘了她当年怎么甩你的?她现在已经结过婚,她……”
  “林疏影。”
  裴砚舟看向她的眼神冷到极点。
  “别再说她一个字。”
  林疏影眼眶泛红。
  “那我呢?这五年我算什么?”
  裴砚舟沉默半秒。
  “你陪过我,我给过你资源和体面。你要什么,我都能补偿。”
  林疏影惨笑。
  “可你从没给过我爱,是吗?”
  裴砚舟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在飞机上看完暖暖的病历。
  【患儿温暖,小名暖暖,五岁。复杂型先天性心脏病,终末期心衰,曾两次心脏骤停。】
  【原定移植供体被临时调配,患儿病情恶化,建议立即转入海外医疗中心。】
  他还看见了那份调配申请。
  申请人:林疏影。
  审批签字:裴砚舟。
  后来的调查里,才知道所谓“急诊优先”并不干净。
  林疏影为了国际评审的直播手术,隐瞒了暖暖心衰恶化的部分指标,把她手下患儿的危急程度提前上报。
  而裴砚舟没有核查。
  他信了林疏影。
  也放弃了我的女儿。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已是深夜。
  儿童医院手术室外红灯亮着。
  林薇站在走廊里,眼睛通红。
  长椅上,我低着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裴砚舟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到不成样子的话。
  “岁宁,暖暖怎么样了?”
  我缓缓抬头。
  看见他时,我没有惊讶。
  只有被耗尽后的空。
  林薇冲过来,一把推开他。
  “裴砚舟,你还敢来?”
  她声音发抖。
  “暖暖本来可以早点手术的!她本来不用受这份罪!”
  裴砚舟身形僵住。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声响回荡在走廊。
  “裴砚舟。”
  我的眼泪砸下来。
  “那是暖暖的命啊。”
  “你凭什么给别人?”
  裴砚舟没有躲。
  那一巴掌很重,他偏过脸,嘴角渗出血。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看着我。
  “对不起。”
  我浑身发抖。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攥住他的衣领,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她每天都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看她。”
  “我告诉她,爸爸很忙,爸爸不是不爱她。”
  “裴砚舟,我骗了她五年。”
  他眼眶通红,终于抬手,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是我的错。”
  我挣扎,打他,咬他。
  “你放开我!”
  他不放。
  “你打我,怎么都行。暖暖不会有事,我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找来。”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医生走出来。
  “手术完成了,但患儿之前心肌受损严重,后续排异风险很高,需要进ICU观察。”
  我身子晃了一下。
  裴砚舟伸手想扶,我避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