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没签。
他把协议合上,递还给律师:
“她刚办完父亲的丧事,又出了车祸。”
“等身体恢复,我们夫妻自己谈。”
律师看向我。
我点头:
“那就起诉。”
裴执转头看我,下颌线绷紧:
“为了几笔转账,你要跟我上法院?”
“不是几笔,是一千多笔。”
“我跟虞棠的事,我可以解释。”
“酒店、避孕套、睡裙也能解释?”
他沉默下来。
我拄着拐往外走。
裴执跟到停车场,替我拉开车门:
“你住哪?我送你。”
“程梨家。”
“她家没电梯,你腿这样怎么住?”
我动作停了一下。
这件事他居然知道。
以前程梨搬家,我提过一句,说她家老小区只有六层楼还没电梯。
那时裴执正在看财经新闻,我以为他没听见。
“我给你找地方,离康复医院近一点。”
“不用了。”
“姜渔。”
他扶住车门,不让我关。
“你可以恨我,但别跟自己的腿过不去。”
程梨从驾驶位探出头,冷笑道:
“裴总,她住我爸妈空着的一楼,不用爬楼。”
“能关门了吗?”
他这才肯松手。
第二天,我收到四十一万七千八百四十元。
备注:
【以前的罚款全部作废。】
我原路退回。
十分钟后,他又转。
我再退。
第三次银行提示达到当日限额。
裴执发来消息:
【钱本来就有你一半。】
我回:
【财产怎么分,律师会算。】
之后他没再转。
可我每次去做康复,他都在。
第一次,他拿着我以前常喝的热豆浆。
第二次,他带来重新赎回的那块表。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拿,只坐在走廊另一头。
医生让我试着下地,我疼得额头都是汗。
裴执下意识站起来。
我扶着康复师的手走完十步,他又坐了回去。
结束后,他把表盒放在椅子上。
“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我没接:
“卖掉的时候,它就不是我的了。”
“我买回来了。”
“那现在是你的。”
他盯着表盒,没再塞给我。
第四次康复那天,我刚出治疗室,就看见他拿着一叠银行流水站在门口。
“这四年你转进家庭账户的钱,我让财务重新核过了。”
他把明细递给我。
每个月的工资、年终奖、我婚前转进去的存款,全标得清清楚楚。
“属于你的,我单独转出来。”
“以后账户权限也不会再由我管。”
我看着那一沓文件:
“以后?”
他愣了一下。
“我们离婚以后,哪来的以后?”
裴执捏着那叠纸,过了会儿才说:
“我只是想把以前错的东西改回来。”
“钱可以改,发生过的事改不了。”
旁边有人推着轮椅经过,他让开路,最后把流水交给了律师。
这一次,他没再要求我收下什么。
一个星期后,律师联系我,说爸爸留下的文件里有一份东郊房子的首付款凭证,还有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是爸爸的字。
【小渔,爸卖房给你凑首付,是想让你有退路,不是让你把自己锁在里面。】
下面还有一句。
【那天你问我舍不舍得老房子,我当然舍不得。】
【可该放手的时候不放,人会困一辈子。】
我拿着那张纸,终于听懂爸爸最后那句话。
舍不得,就一直舍不得。
他说的不是房子。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