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诉讼第一次调解,裴执迟到了。
  不是因为虞棠。
  是因为他在楼下等我,怕我腿没好利索,上台阶不方便。
  结果我从另一侧无障碍通道先上去了。
  他推门进来时,晚了三分钟。
  调解员看了眼表:
  “裴先生,约的是九点。”
  我也看了一眼。
  三分钟。
  从前值一千五百六。
  裴执坐到我对面,自己先笑了,笑得很难看。
  “这次罚多少?”
  “没人等你赔。”
  他的笑停了。
  调解员问财产。
  裴执把东郊房子、家庭账户里属于他的那部分,甚至旧房都列给我。
  “这些都给她。”
  我摇头:
  “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旧房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那是你买的。”
  “可那原本是你爸——”
  “我爸卖掉的房子,不是你后来买的那套。”
  他没再争。
  调解结束前,他又递来一份自己拟的承诺。
  上面写着他会和虞棠停止私人往来,只保留孩子出生后必要的抚养联系。
  家庭财产由我独立支配,以后不再有任何“迟到罚款”。
  我只看了第一页。
  “这些是你以后应该学会的事,不是我留下来的条件。”
  他把文件慢慢收回去。
  “如果我早一点懂呢?”
  “你以前不是不懂。”
  我看着他。
  “虞棠迟到,你知道道歉。她等七分钟,你知道赔礼。”
  “到我这里,你才忽然只剩规矩。”
  他没有再问了。
  调解员问双方是否还有和好可能。
  裴执先开口:
  “有。”
  我说:
  “没有。”
  他猛地抬头。
  “姜渔,我们四年不是全坏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如果全是坏的,我不会忍四年。
  他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怕冷,记得我不喜欢黑暗的地下车库。
  刚结婚时我加班,他连续半年每天来接。
  有一年我生日,他飞了两千公里,只为了陪我吃一碗长寿面。
  曾经相爱的时刻都是真的。
  后来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
  “裴执,我没有否认你以前对我好。”
  他眼里刚有一点变化,我继续开口。
  “可好的那部分,不能拿来抵后面的账。”
  调解室里很安静。
  他笑得苦涩:
  “如果那天你爸抢救,我去了呢?”
  “爸爸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他愣住。
  我看着他:
  “我离婚,不仅仅是因为我爸的死。”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已经告诉你,他可能熬不过今晚,你还是选了不来。”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还有孩子。”
  “我出车祸时,你也知道我需要你。”
  我把协议往前推。
  “你每次都知道我在等什么,只是觉得我永远会等。”
  裴执低下头,泪水砸在纸面上。
  很久以后,他拿起笔。
  “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