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改成协议离婚。
冷静期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裴执没有再给我送东西。
康复结束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只问了句:
“腿还会疼吗?”
“下雨天可能会。”
他点点头:
“以后下雨慢一点。”
我没回答。
离婚登记那天,他提前了一个小时。
我九点准时到。
裴执坐在大厅最里面,面前放着两杯豆浆。
其中一杯没加糖,是我以前的口味。
看见我,他站起来:
“吃早饭了吗?”
“吃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杯豆浆,没再递给我。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重新确认了一遍。
“双方确定自愿离婚?”
“确定。”
裴执没有马上出声。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次。
他才点头:
“确定。”
签字前,他忽然按住笔。
“姜渔,我能不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
“如果没有虞棠,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如果。”
“那如果我从现在开始什么都改?”
“裴执,你还是没明白。”
我把笔拿过来。
“我要离开,不是为了逼你改。”
他的手慢慢收回去。
我签下名字。
走出登记处时,他跟了几步。
“小渔。”
我停下。
“以前你总迟到,我特别讨厌等。”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我才知道,等一个不回来的人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接这句话。
他又问:
“旧房真的不要?”
“不要。”
“东郊的房子按协议给你。”
“我会卖掉。”
他愣了一下:
“那是你爸留给你的。”
“我爸留给我的不是那套房。”
我转身往台阶下走。
腿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速度还不快。
裴执站在后面,没有追。
半年后,我把东郊房子卖了。
用分到的钱买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只写了我自己的名字。
搬家那天,程梨问我还会不会想起裴执。
偶尔会。
人不可能把四年一下清空。
但想起和想回去,是两回事。
爸爸忌日那天,我去了墓园。
墓碑前已经放着一束白菊。
裴执站在不远处。
他应该来了很久,肩头沾着清晨的水汽。
见我走近,他只说:
“我没动你的花。”
我把爸爸喜欢的酒放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离开前,他叫住我。
“姜渔。”
我回头。
他看了眼腕表。
“这次我没迟到。”
我也看了一眼时间。
十九点四十七。
“嗯。”
他眼睛红了:
“可还是晚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
有些迟到按分钟算,五百二、一千零四、两万零八百。
有些迟到,没有价格。
我转身下山。
这一次,没有人在身后规定我几点回家。
我也终于不用再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