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正雄住进ICU的第三天，医生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人醒了。
但不能说话。
左半边身子也动不了。
我去医院的时候，周念祖站在病房门口。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妈......”
他张了张嘴，没说下去。
我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你奶奶呢？”
“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郑秀兰坐在病床边，低着头。
周正雄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
我走到床边，看了他一眼。
“周正雄。”
他眼珠动了一下，看向我。
眼神里有恐惧。
我没说话，转身看向郑秀兰。
“保姆辞了吧？”
郑秀兰抬头看我，脸色很白。
“嗯。”
“乔家那边呢？”
“退婚了。”
她声音很低：“还让我们把之前的开销退回去。”
我点点头。
“所以现在是来求我了？”
郑秀兰看着我，眼眶红了。
“秀鹃......”
“别叫我名字。”
我打断她：“我照顾他，是给死人交代。原谅没有。”
郑秀兰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
“我白天出摊，晚上过来陪护。”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伺候你。”
门关上了。
郑秀兰瘫在椅子上，眼泪掉下来。
我照顾周正雄照顾了一个星期。
每天晚上十点收摊，去医院守到早上四点，再回去出摊。
王婶说我疯了。
“你欠他们什么？”
我没说话。
我不欠他们。
但我欠我丈夫一个交代。
第七天晚上，我在病房里打盹。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哭。
我睁开眼。
郑秀兰坐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出声。
但眼泪一直掉。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我。
“秀鹃。”
她声音很哑：“我跟你说实话。”
我坐直了。
“当年......”
她顿了顿：“我说你改嫁，是假的。”
我没说话。
“我是怕念祖爱你。”
郑秀兰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他一爱你，我就管不住他了。”
“你管不住他，所以就让他恨我？”
“对。”
她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盯着她，手攥紧了。
“你知不知道，他这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
郑秀兰闭上眼睛：“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他听我的。”
我站起来。
“你走吧。”
“我不走。”
郑秀兰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秀鹃，你听我说完。”
她看着我，眼神很急：“床头柜，第二层。”
“里面有东西。”
“是正雄偷偷留的。”
“乔家要的，就是那个。”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郑秀兰松开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
“但正雄说过，那是他的命。”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合同。
还有一张发黄的地契。
我看着地契，手抖了。
这是我家的老宅地契。
当年我爸去世前，把老宅抵押出去，和周正雄合伙做生意。
后来生意黄了，老宅被拍卖。
我以为钱都亏光了。
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拍卖款两百万，周正雄拿走一百六十万。
我爸的份额，一分没给。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嗡嗡响。
一百六十万。
十八年前的一百六十万。
我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周正雄。
他眼睛睁着，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走过去，把合同拍在他脸上。
“周正雄。”
“你欠我的，一分一厘，我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