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盯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宅当年是我爸的五金店抵押出资买下的。
一半产权本该在我名下。
但地契上只有郑秀兰的名字。
我爸去世后,周正雄把钱都吞了。
连个屁都没给我留。
我转过身,看向郑秀兰。
“所以你们急着让我签字,是怕我想起这茬?”
郑秀兰低着头,不说话。
“当年净身出户,也是为了堵我的嘴?”
她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你们真行。”
我把协议叠好,塞进口袋。
“这东西我收着。”
“周正雄,你等着。”
我转身往外走。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郑秀兰瘫在椅子上哭了。
我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摊前炸油条。
巷口传来一阵喧闹。
我抬头一看。
乔太太的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周念祖被人直接推了出来。
行李摔了一地。
乔曼站在车边,脸上挂着笑。
“周念祖,你们周家的戏演够了没?”
周念祖愣在原地。
“乔曼,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乔曼冷笑一声:“你自己问你奶奶去,那份协议是怎么回事。”
“我妈当年看上的,是你家那栋老宅。”
“结果呢?老宅是林秀鹃的,你爷爷吞了人家的钱。”
“现在周正雄进了医院,老宅的产权还得还回去。”
“我们乔家又不傻,凭什么给你们擦屁股?”
周念祖脸色发白。
“乔曼,当初是你妈主动提的联姻——”
“那是她看走眼了。”
乔曼打断他:“不过也没关系,我已经订好下一门亲了。”
“李家那个小子,家里三套房,父母都是公务员。”
“比你靠谱多了。”
她说完,转身上车。
车门啪的一声关上。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周念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巷口安静得可怕。
街坊们都在看。
没人说话。
我低头继续炸油条。
锅里滋滋响。
周念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弯腰捡起行李。
一件一件捡。
捡完了,他转身往摊子这边走。
我没抬头。
他在摊前站了很久。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
很重。
“妈。”
他开口了。
声音很哑。
我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妈,爸的信......我这边也收到了。”
我抬起头。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爸出事前一天寄的。”
“寄到了奶奶那里。”
“她一直没给我。”
他把信递过来。
手在抖。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念祖,若你恨你妈,读完这封再恨。”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周念祖跪下了。
就跪在摊前的青石板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响。
“妈,对不起。”
他哭了。
“这十八年,我都错了。”
我握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
王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秀鹃。”
她声音很轻:“孩子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
周念祖在摊前跪了很久。
我没让他起来。
他也没动。
直到天亮。
巷口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叹气。
周念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转身去翻豆浆桶。
豆浆沸了。
我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起来吧。”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妈......”
“起来。”
我没看他:“跪坏了膝盖,以后怎么干活。”
他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接过那碗豆浆。
手还在抖。
“妈,我想跟你学炸油条。”
我看了他一眼。
“行。”
“先把手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