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念祖跟我学炸油条学了三天。
第一天烫了手。
第二天把油条炸糊了。
第三天终于能炸出个样子。
王婶在旁边笑：“这孩子，有你当年的样子。”
我没说话。
周念祖擦了擦手上的油，转头看我。
“妈，奶奶那边......”
“我去办。”
我打断他：“你别管。”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四天一早，我把周家的人都叫到了摊前。
周家的亲戚来了一大堆。
郑秀兰被人扶着站在最后面。
脸色很白。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互不往来声明”。
纸还是当初那张。
边角被油渍浸了一点。
“周正雄让我签的这个东西。”
我举起那张纸：“我从头到尾，没签过字。”
周家的人面面相觑。
“我不欠周家一个签字。”
我看向郑秀兰：“欠的，是你们。”
我拿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
火苗蹿起来。
我把那张纸点燃了。
纸烧得很快。
火光在晨光里跳动。
周家的人都愣住了。
纸化成灰，落在青石板上。
我踩了一脚。
“从今天起，我和周家的账，清了。”
“但周正雄欠我的，我会要回来。”
郑秀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垮了。
周家的亲戚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王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秀鹃，干得好。”
那天下午，我去了护理院。
把郑秀兰送进去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转身走了。
护工说她会照顾好。
周正雄那边，我也找了护工。
每天去医院给他喂饭、翻身。
我不去。
我做到这里，已经够了。
一个月后。
巷口的摊子前，周念祖系着围裙在炸油条。
手法还不太熟练。
但已经能看了。
我在旁边磨豆浆。
豆浆机轰隆隆响。
周念祖忽然转过头看我。
“妈。”
“嗯？”
“我想改个名。”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向他。
“改名？”
“嗯。”
他声音很轻：“把‘念祖’的那个‘祖’，念回给你的‘您’，行吗？”
我愣住了。
周念祖......周念您。
我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自己决定。”
我别过脸去：“我没意见。”
他笑了。
笑得很小声。
豆浆正好沸了。
锅里冒出白色的热气。
我舀了一碗，递给他。
“先喝。”
“别烫着。”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妈，你做的豆浆，还是最好喝。”
我没说话。
转身去翻油锅。
锅里滋滋响。
油条翻了个面，金黄金黄的。
那天傍晚，王婶带着街坊们过来了。
手里抬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八个大字：
“巷口良心，油锅不冷。”
王婶笑着说：“秀鹃，这是我们大伙儿的心意。”
“你这十八年，不容易。”
我看着那块匾，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
我哑着声音说：“谢谢大家。”
周念祖走过来，接过那块匾。
“妈，我去挂。”
他把匾挂在摊子上方。
匾在晨光里晃了晃。
字迹清晰。
我站在摊前，看着那块匾。
看了很久。
锅里的油还在滋响。
豆浆的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
周念祖系好围裙，走到我身边。
“妈，明天我来炸。”
“你歇歇。”
我看了他一眼。
“行。”
“那你早点起。”
他点点头。
笑了。
我也笑了。
巷口的风吹过来。
带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还有十八年没散去的，那股烟火气。